第35章 奶糖入喉,烟火难消案外隐忧(2/2)
奶奶认识高远,铁西派出所的人她都认识,“那还行,高远那孩子靠谱。你爸刚去,啥也不懂,可别出啥岔子。”
上了三楼,奶奶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塑料的小葫芦,红色的,已经磨得发白了。她的手抖了一下才把钥匙插进锁孔——不是紧张,是冻的。
开了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茶几上还放着林月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水。
奶奶把蛇皮袋放在厨房门口,把林月放在沙发上,然后开始从编织袋里往外掏东西。
一颗大白菜,两颗萝卜,一捆大葱,一块五花肉,一袋面粉,一罐大酱,一包干辣椒。
每掏一样东西,她就念叨一句:“这个是给你炖肉的”“这个是包饺子的”“这个是你爷爷让你拿的,他今年腌的辣酱可好吃了”。
林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奶奶忙来忙去,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案子都要重要。
“奶奶,”她说,“你手上裂了口子,疼不疼?”
奶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抹点蛤蜊油就好了。你奶奶这手啊,跟砂纸似的,你小时候就不乐意让奶奶摸你脸,一摸你就哭,嫌剌得慌。”
林月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奶奶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硬茧,每一道裂口都像一条干涸的小河,在皮肤的河床上蜿蜒。
那只手放在她脸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些裂口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一张被风吹裂的地图。
“不剌得慌。”她说。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回去,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
但林月看到了她眼角的那一点水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你爷爷说了,让你爸周末回去一趟,家里的猪该杀了,让他回去帮忙烧水褪毛。”
奶奶的声音有点不稳,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大嗓门,“你爸这上了班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空,你回头跟他说一声。”
“嗯。”
奶奶把东西归置好,从柜子上面拿下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大白兔奶糖。
她挑了两块最完整的,递给了林月:“吃吧,你爸不让吃多,一天两块。”
林月接过糖,剥开一块,塞进嘴里。
奶味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甜得她想哭。
“奶奶,”她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你别去市场卖菜了,天太冷了。”
奶奶正在厨房里洗白菜,听了这话手没停,头也没回,只是声音轻了一些:
“不去卖菜,你爷爷那点退休金够干啥的?你爸那点工资,养活自己都费劲。奶奶还能动,能动就得干点啥。”
林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奶奶的侧脸。
日光灯的光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每一根白发都清晰可见。
她的侧脸跟林建国很像,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硬朗,一看就是一个倔了一辈子的人。
她知道,跟奶奶说“别去卖菜”是没有用的。
这个老太太从十六岁就开始干活,在生产队挣工分,后来承包了菜地,再后来在市场摆摊,一干就是四十多年。
你跟她说休息,她听不懂。
但她还是想再说一次。
“奶奶,等你老了,我养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