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宗印是怎么穿过门的(1/2)
第二日辰时,三份设施附加契被送进独立审验室。
它们分别来自第七码轮舱、北四医馆和西民水枢,落印时间相隔九年,印纹却与顾氏旧宗印极其相近。若只看公开拓片,三枚印仿佛出自同一块印石。
问题在于,那块顾氏旧宗印从未进入天市。
它在现世北岭顾氏旧库封存了一百三十余年,封库记录完整。六宗昨日远程复核,印石还在原匣,匣口的三层封泥也没有重开的痕迹。
谢无咎把三份附加契排在冷光板上:“实体印过不了门,印却到了。要么现世封存是假的,要么这里用的不是实体。”
岑照微道:“还有第三种,跨域留印。”
姜明妩没有立即接话。她将三份契纸的拓片放大,又让人调出顾氏旧库最近一次开匣时的影像。
顾氏旧库在山腹,潮气重。印石表面常年带着极细的水汽杂质,尤其是北岭地下水中的青盐,遇朱砂会留下肉眼难见的蓝黑颗粒。真正用实体旧印盖下的文书,印纹深处应当带有同样杂质。
三份设施附加契没有。
它们的朱砂干净得近乎过分,边缘还有规律一致的细直裂纹。裂纹每隔三分便断一次,像一张被分格保存后重新拼起的网。
“留存印模。”姜明妩道。
纸墨匠把灵镜转向她。她没有碰原件,只用木尺指出印纹缺口:“实体盖印会受纸面纤维影响,每次缺口都不同。三份契的缺口位置完全一致,说明使用的是同一份固定纹样。细裂是天市干燥灯砂造成的,印模保存在这里,不在现世旧库。”
谢无咎调出天市早期印契规则。机构首次入城时,可把宗印的可用部分做成存续印模,供跨域道路维护、公共仓转运和紧急联络。存续印模不得自动继承原印全部权限,每次使用都要附代理号、用途与期限。
三份设施契上,代理号被刮了。
用途写成“锚地存续”。
期限仍是“居留期间”。
姜明妩让人把昨日顾氏旧转授权的印式代号与三份附加契比对。旧转授权末两位是三七,设施契印模末两位却是一一。顾玄度入城登记册里,恰好有一枚尾号一一的顾氏存续印模。
这才是三份契真正借用的东西。
顾氏旧宗印开过机构通道;顾玄度后来交出的存续印模沿用了部分印纹。两者有来路关系,却不能互相替代。旧印的存在不能自动许可顾玄度替每个人签字;顾玄度后来的越权,也不能倒推一百多年前的顾氏持印人已经知道轮舱会拿人供能。
岑照微看完比对表,提出异议:“存续印模只复制图形。真正调用时仍需衡灯院紧急令与代理号,顾玄度未必亲手盖过这三份。”
“所以查调用链。”姜明妩道,“谁交印,谁保管,谁申请,谁核准,谁刮代理号,一项也不能少。”
第一份调用记录很快找到。第七码轮舱附加契生效前一夜,顾玄度的存续印模从宗门代理柜转入衡灯院临时柜,理由是主轮检修。第二日归还时,使用次数记为零。
可印模内部的灵压耗损,足够完成一次完整拓印。
第二份和第三份调用没有转柜记录,却出现相同的耗损。纸墨匠将印纹转到斜光下,发现两枚印的左上角比第一枚浅了一丝,像有人没有取出完整印模,只隔着柜门投下远程印影。
审验室安静了片刻。
若远程投印确实存在,天市不必每次取得实体或完整印模。只要握有代理号与最初留下的纹样,便可能在另一个机构柜里发起调用。
这会影响的不只顾氏。
为了证明这一点,三方没有拿真实宗印冒险。谢无咎从废契库调出一枚已经注销的水仓测试印,姜明妩则请长垣阵工制作一块没有人身字段的空白试板。测试印留在银线内,试板放到两间屋外,中间隔着同型代理柜门。
第一次只输入印纹,试板没有反应。第二次加入旧代理号,板面亮出轮廓,却因缺少用途令无法落印。第三次再加入一份限定为“空仓开门一次”的紧急令,完整水仓印出现在试板上,实体印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原匣。
试验同时证明远程代理并非毫无限制。它至少需要存续纹样、有效代理号与机构用途令三项。顾氏三份设施契能够落印,说明三项条件曾被凑齐。宗门提供过纹样,归籍行保存代理号,衡灯院能够发用途令,任何一方单独都难以完成,三方各说“不是我亲手盖的”也不能让结果自然发生。
姜明妩让人当场注销测试代理号,再做第四次。试板只闪了一下便熄灭。注销确实有效,也证明那些使用近百年的旧号并非技术上无法关闭。
围观的水枢管事问,若全部注销,会不会连公共仓都打不开。谢无咎把同一枚号的用途拆给他看:物资门、供能义务、居留期限原本就是三个字段,只是旧系统为了省事把它们绑在一起。今日可以先停人身字段,物资门照常运行。
“省下的是谁的事?”季长川问。
管事低声道:“经办人的事。”
“多出来的是谁的一生?”
这一次没人回答。
一九七份旧契中,有九家宗门留下过存续印模。若它们都能被远程代理,任何一枚“看似宗门同意”的印,都必须重新核对实际调用人。
姜明妩要求暂停九枚存续印模的新增调用,但不封死公共仓与水路。谢无咎将权限拆开:生活物资转运继续,人员义务、期限延长与供能用途一律停用,紧急调用须三方当场确认。
暂停令发出后,三十六份申请的承接量立刻少了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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