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匪袭之夜,天罗地网(2/2)
“看不见的时候——靠耳朵。”沈清妧当时说,“听呼吸、听脚步、听刀刃破风的声音。”
魏铁记住了。
他在烟雾中闭上眼——然后他听到了。
一把弯刀从右侧三步开外的位置砍过来——风声从低到高,是横斩。
他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的铁拳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一击。倒了。
赵大牛带着护村队从村口方向堵了上来——他们不需要多精细的战术,只负责一件事:堵住马匪逃跑的路。
四个出口——全部被人墙封死了。
沈庭远没有下屋顶。
他站在那里——白蜡杆横在身前,虎目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战场。
不是不想下去——是不需要。
他看到了女儿布的局,看到了魏铁的人在烟雾中精确地收割,看到了赵大牛像一头老牛一样死死堵住村口。
不需要他下场。
但他站在那里——站在屋顶上——每一个经过的马匪抬头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打一个寒噤。
那种站在高处、不怒自威的气势——不是演出来的。
是十五年北疆铁血喂出来的。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比预想的短。
四十七个马匪——倒了三十九个。还有八个被迷烟呛晕了,摇摇晃晃地想翻墙逃跑,被铁鹰小队在墙头上逮了个正着。
马匪首领是最后一个被放倒的——他的武艺在这群人里算是最强的,砍伤了铁鹰小队两个人,还差点从南墙突围出去。
是魏铁亲自截住了他。
两人在巷道尽头交了三刀——准确说,是魏铁用铁拳格开了他的弯刀,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膝盖的声音。
马匪首领栽倒在地——被四个人按住,反剪双手,绳子缠了五六圈。
“都拿下了。”魏铁走到沈清妧面前,声音沙哑,脸上溅了血——不是他的。
沈清妧从屋顶上跳下来,稳稳落地。
她走到马匪首领面前——那人趴在地上,嘴里的土还没来得及吐干净,一双充血的眼珠瞪着她。
“你——”
沈清妧蹲下来。
油灯被人举到了近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平静到了一种不属于十六岁姑娘的面容上。
“说一个名字。”她的声音极轻极清,像泉水滴在石头上,“谁让你来的?”
马匪首领咬紧了牙——没说话。
沈清妧看了他三息。
然后她站起来,从他的腰带码着碎银和几块银锭。
她拿起最上面那块银锭,翻了个面。
灯光照过去——银锭底部,有一枚小小的、压铸上去的徽记。
一个“韩”字。
靖安侯府的标记。
沈清妧将那块银锭在灯光下举了一下,让马匪首领看得清清楚楚。
“你带着靖安侯府的银子来杀人——你以为事成之后,韩世昌会留你的命?”
马匪首领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清妧将银锭放回布袋里,站起身,声音平淡到了极点——
“活着说出来,你还有一条命。不说——”
她没有说“不说”之后会怎样。
她不需要说。
因为她身后站着的那个人——沈庭远——手里那根白蜡杆尖端的铁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到骨头里的白。
马匪首领的目光从沈清妧脸上移到了沈庭远身上——
他这辈子见过最毒最狠的马匪头头,也没有这种眼神。
那是杀过千人的将军的眼神。
“我说——”他的声音裂了——像一块被踩碎的干土,“韩世昌——是韩世昌让我们来的——”
他一张嘴就收不住了——像决了堤的泥水:
“他让钟大勇在城外一个茶棚里找到我们,给了五百两定金,说——说——”
“说什么?”
“说让我们杀光北山村沈家所有人——不留活口——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
他的声音越说越碎——因为他看到了沈清妧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极静极冷的、像深冬冰层下暗流涌动的东西。
沈清妧将口供听完。
然后她转身,走到院门口。
院门外——火把的光在晃动。
来得刚刚好。
顾明哲派来的两名官差,骑着快马,在战斗结束后恰好“赶到了”现场——满地的马匪尸体、活捉的匪首、散落的兵器、带着靖安侯府标记的银锭。
官方目击证人——就位。
沈清妧对着那两名官差微微欠了欠身。
“烦请二位大人——将今晚之事,如实记录在案。”
她的声音平静到了一种让两名官差都不自觉站直了身体的程度。
“人证、物证、赃银——一样不少。”
她将那只装满银锭的布袋递到官差手上——从容的、稳当的,像在移交一份账目。
然后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被绳子捆在地上的马匪首领。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了冻硬的泥地上。
“韩世昌。”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不大。
但穿过整个无声的、遍地狼藉的北山村夜色——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这一次——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