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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韩世昌下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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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哲的官轿在天亮之前就出了凉州城东门。

轿子不大,青布帷子压得极低,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但跟在轿子两侧的——不是凉州府衙的普通差役。

十二名甲士。

铠甲上不带凉州驻军的标识,而是一种更深的铁灰色,胸口压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安西道节度使府直属亲卫的标记。

吴定边的人。

半个时辰前,一封加急手令从兰城送达凉州——八百里加急,节度使亲笔,大印鲜红如血。

“凉州驻军副将韩世昌,纵兵害民、越权逼嫁、勾结匪徒、买凶行凶,罪证确凿。即刻缉拿,押送候审。安西道节度使府与凉州知府衙门联合执法,任何人不得阻拦。”

顾明哲将那道手令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反复咀嚼过了——不是看内容,是看分量。

吴定边盖了亲印。

这意味着——韩世昌的顶头上司,亲自下令抓他。

军政联合。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

军营在凉州城北三里外的一片开阔地上,靠着一座矮土丘,背风向阳。三百驻军的营帐整整齐齐列着,晨风将营旗吹得猎猎作响。

轿子在营门外停下。

顾明哲掀帘出来的时候,营门口的守卫愣了一下——他们认识凉州知府,但不认识知府身后那十二个铁灰色铠甲的人。

“什么人?”守卫拦住了去路。

顾明哲没有开口。

他身后的甲士队长——一个三十出头、面色冷峻的汉子——向前一步,将手中那封手令展开,举到了守卫面前。

“安西道节度使手令。”

六个字。

守卫的脸色在看清那枚大印的瞬间——彻底变了。

他们让开了。

帅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的时候,韩世昌正坐在案前发呆。

他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信——是准备给赵瑾的回信。墨已经干了,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汁凝成了一滴黑色的豆子。

他已经坐了一整夜了。

赵瑾的那封催命信——“联姻可以重新考虑”——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神经。

马匪失联了。四十七个人进了北山村,一夜过去,没有一个人回来。

方六也失联了。

他的情报网在崩——像一张被人一根一根抽掉丝线的蛛网,漏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兜不住。

“世子爷——”钟大勇从门口跑进来,脸色惨白,“知府来了!带着——带着节度使府的人!”

韩世昌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昨夜酒醉后的血丝——红的,浑的,像一个溺水者最后挣扎时充血的眼。

“节度使府?”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府”字出口的时候,他的嘴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吴定边。

安西道节度使。从二品。手握三万驻军。

他的——顶头上司。

韩世昌慢慢站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案角的佩刀——然后停住了。

帅帐的门帘被掀到了最大——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顾明哲站在门口。

他身后是十二名铁灰甲士,沉默地、整齐地排成两列。再后面——是韩世昌自己的兵。

三百驻军,站在营地里,没有人动。

没有人替他挡。

“韩副将。”顾明哲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每一个字都是朝廷文官该有的中正平和,“本府奉安西道节度使吴定边将军手令,缉拿驻军副将韩世昌。请韩副将——随本府走一趟吧。”

韩世昌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极难看——像一张纸被揉烂了又强行展平,皱纹和裂缝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张脸。

“顾明哲。”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已经不在乎的疲惫,“你一个小小的知府——也配抓本副将?本副将是靖安侯世子,是赵太师的女婿——你抓我?你有这个胆子?”

顾明哲没有被他激到。

他只是侧了侧身,让身后那名甲士队长上前一步。

甲士队长将手令展开——这一次不是给守卫看的,是举到韩世昌面前,离他的脸不到三寸。

“这是安西道节度使吴定边将军的亲笔手令。”顾明哲的声音依然稳得像老松的根,“韩副将若不服——可以给吴将军写信申诉。但现在——”

他顿了一下。

“请交出佩刀。”

韩世昌的手——在案角的刀柄上攥了三息。

攥得极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三百驻军在营地里看着。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这些兵——不是韩家的兵。是凉州的兵。他们拿的是朝廷的饷银,效忠的是安西道的军令。

韩世昌来凉州不到一年——他没有来得及把这些兵变成自己的人。

他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松开了。

佩刀被甲士取走。

双手被反剪在了身后。

粗麻绳缠了三圈。

韩世昌被两名甲士架着走出帅帐的时候,整个军营静得只有风声。

三百双眼睛看着他——他从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锃亮铠甲从他们面前经过时的那种意气风发,在这一刻全部碎了。

碎得无声无息。

他被押上了一辆囚车。

囚车的铁栅栏很粗——是凉州府衙押重犯时用的那种。顾明哲让人提前准备好的。

车轮在冻硬的土路上碾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沉闷的、迟缓的,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被碾碎。

——

凉州府衙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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