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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韩世昌下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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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层。

韩世昌被推进牢房的时候,头上的束发冠已经歪了,袍子上沾了泥——是从囚车上下来时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了地上。

他跪着的那一瞬间——没有起来。

不是跪不动。是忽然之间,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就松了。

牢房很小。三面石墙,一面铁栏。地上铺了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一只破陶碗,碗里有半碗凉水。

韩世昌坐在稻草上。

他的目光空洞地盯着铁栏外面——外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光线昏暗,只有远处一盏油灯在摇。

钟大勇没有被准许跟进来。

他终于——真真正正地,一个人了。

——

北山村。

消息是阿九带回来的。

沈清妧正坐在院子里,给沈清蕊的新棉袄缝最后一颗扣子。

阿九翻墙进来,落地无声,走到她身边蹲下,低声说了一句:“韩世昌——进去了。”

沈清妧的针线没有停。

她将最后一针穿过去,线头在布面上绕了两圈,咬断,抻平。

“嗯。”

就这一个字。

沈清蕊从屋里探出头来:“姐,我的棉袄好了吗?”

“好了。”沈清妧将棉袄抖了抖,拎起来看了看——针脚密实,扣子端正。

她没有去看韩世昌。

一个失败者——不值得她走那一趟。

——

京城。

靖安侯府。

消息到京城的时候,靖安侯正在和几个门客议事。

送信的人是靖安侯府安插在凉州驿站的眼线——快马加鞭,三天三夜赶回来的,进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

“侯爷——世子爷被凉州知府和安西道节度使联合缉拿,下了大牢——”

“砰!”

茶碗摔在了地上。

靖安侯站了起来——这位六十出头的老侯爷,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吴定边?!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动我的儿子?!”

门客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来人——备马!本侯亲自去凉州!”

“侯爷——”一个年长的门客壮着胆子开口,“此事恐怕……先去一趟赵府,和太师通个气——”

靖安侯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攥紧了拳头——然后慢慢松开了。

是。

赵家。

一切的根——都在赵家。

——

赵太师府。后书房。

靖安侯走的时候脸色铁青——他在书房里坐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明德说了很多安抚的话,但没有一句承诺会出手救韩世昌。

“让他在牢里待着。”赵明德说。

靖安侯几乎要翻脸:“赵太师——世昌是你的女婿!”

“正因如此。”赵明德的声音极平极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他若不是我的女婿——我连管都不会管。但他做的事——”

他将桌上的几张纸推到靖安侯面前。

那是韩世昌在凉州犯下的每一条罪状的汇总——越权军令、夜袭民居、买凶杀人——每一条都是死罪或流刑。

“靖安侯。”赵明德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的儿子,是废物。”

靖安侯的脸白了。

赵明德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本太师当初和靖安侯府联姻——看中的不是韩世昌这个人。看中的是侯府在京城的人脉根基。但这个人脉——”他顿了一下,“需要有人去经营。韩世昌经营不了。”

靖安侯攥紧了膝上的拳头,一言不发。

“回去吧。”赵明德将那几张纸收起来,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此事——老夫来收拾。”

靖安侯走了。

书房的门合上之后,赵明德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是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入冬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将庭院里的枯叶卷成一团一团的。

“赵瑾。”他开口。

身后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无声地走了出来。

二十五六岁,中等身量,相貌堂堂——若单看面相,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会让女子多看两眼的端正。但他的眼睛不对——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沉在瞳孔底部的、阴暗的、像蛇一样的冷。

赵瑾。赵明德嫡子。

“父亲。”

赵明德没有回头。

“韩世昌是废物。”他的声音极轻极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空气里,“凉州的局面——不能再交给外人了。”

赵瑾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弯度极浅,但里面藏的东西,比韩世昌所有的阴狠加在一起都要深。

“父亲,让儿子去。”

赵明德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道目光不像父亲看儿子,更像一个棋手在审视自己最后一颗关键的棋子。

“去。”他说,声音极轻。

“但记住——沈庭远的女儿,不是韩世昌嘴里的随手就能捏死。”

赵瑾微微低了下头——那个低头的幅度恰到好处,是恭顺,但不是畏惧。

“儿子明白。”

他转身走出书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极轻的,极稳的,像一条蛇从草丛中游过去时,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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