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旧敌开仓先立公价（2/2）

“阿旺，本县来跟你买黄连。”

阿旺没看杨茂林，眼睛落在王进山身上。

“谁跟你说我家有黄连？”

“这不要紧。”杨茂林把册子拿出来，“寨里倒了二十几个人，你也晓得，本县照叙州府的条例，按公价征购，一斤一两四钱，当场付银。”

“公价。”阿旺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山外头如今三两，本县晓得。”杨茂林道，“你要说本县压你的价，本县不辩，条例就是这么写的。”

阿旺拿起斧子，又放下，起身去开仓房的锁，锁有点锈，拧了两回才拧开，门板一推，一股苦味冲了出来。

仓房里码着五只竹篓，篓口盖着油纸，他揭开一只，抓出一把摊在掌心，伸到王进山面前。

“你看。”

王进山接过来掰开一根，断面红黄，凑到鼻子底下闻，没有硫磺味，又放进嘴里嚼了一点，苦得舌根发麻。

“没熏过。”

“这是我爹自己留的。”阿旺道，“他说熏过的卖给外头的人，自家留的不熏。”

王进山把那根黄连捏在手里，没说话。

杨茂林叫衙役拿秤，五只竹篓挨个过秤，一共五十二斤，郑福祥在旁边拨算盘，拨完了报数。

“五十二斤，七十二两八钱。”

杨茂林从衙役手里接过银袋，当场拆开，一锭一锭数出来，推到阿旺跟前。

“你点一点。”

阿旺没点，把银子往旁边一推，弯腰把一只竹篓背到背上。

“杨大人，往岩脚寨的路陡，你那几个衙役背不惯。”

“你要帮着送？”

“送。”

杨茂林看了王进山一眼，王进山也在看阿旺，阿旺已经背着篓子出了仓房，又折回来背第二只，两只篓子一前一后挂在身上，走在最前头。

往岩脚寨的山路上，阿旺一句话没说，走到半山腰歇脚，衙役递水给他，他摆摆手，自己蹲到山泉边舀了一捧，舀起来又倒掉了。

“这泉也是下头的水？”

“是上头的。”程砚之道，“上头的能喝。”

阿旺这才喝了。

到了岩脚寨，黄连送到药锅边上，孟守一当场称了三钱下锅，阿旺站在竹楼外头看火塘边躺着的那几个人，有一个他认得，走过去蹲下，用土话说了两句，那人没应，眼睛闭着。

他起身往寨口走，走到那块大石头边上，王进山追了上来。

“阿旺，银子还在县衙那里，下山的时候记得拿。”

“晓得。”

“你爹的事……”

阿旺转过身来，站在石头上头，比王进山高出一头，王进山的话就没说下去。

“王大夫，我爹的黄连熏过，你说出去，没说错。”

“那你……”

“我恨你，是另一回事。”阿旺道，“今天这五十二斤，是我自己背上来的，没人逼我。”

王进山站在石头底下，喉结动了动，手里那根掰开的黄连还没扔。

阿旺往前跨了一步，伸出胳膊拦在他前头，江面上吹上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这回我不要多的钱，只要你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