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反击(1/2)
第150章反击
六月廿三,早朝常参过后,李世民照例将宰相丶谏官延请入阖议事。
众人刚刚在偏殿坐定,李世民便先行开口:“封公早前突发疾病,还在将养。可尚书省事务繁杂,尤其目下正值备灾防灾丶以工代赈之际,不可始终缺位主官。”
话说到这,高士廉的眉头登时一挑,深吸口气。没想到,议题来得这般突然。
不过,这样也好。
现在这个时候丶这个地点,讨论拜相人选,长孙无忌优势很大!
他飞快扫视一圈,视线停在房玄龄身上。
此时,宇文士及检校凉州尚未归来,封德彝又养病在家,三省长官唯有房玄龄和自己在朝。而房玄龄与萧瑀的关系一直不睦,萧瑀早前对房玄龄是屡次加以攻讦的。
房玄龄会站在自己一边!
高士廉不着痕迹地看看萧瑀,能看出这家伙也已变了表情。
你想复相,可你有此机会么?
此时阖中除去皇帝,共有六人,房玄龄已经确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在场众人中,两位史官不能开口。随行的谏官是谏议大夫朱子奢,也是自己门下省的人。
真正站在你萧瑀这边的,怕是只有你自己。
要知道,为让长孙无忌拜相,皇帝今年给了长孙无忌多少机会?
罗艺起兵,任长孙无忌为行军总管。又任长孙无忌宽简刑罚,重修法律。
这显然都是在给长孙无忌立功丶聚势。
由此去看,帝心在谁,不言自明!
四人对一人,优势在我!
高士廉勾起嘴角,重又低下头去,避免让自己显得太过刻意。这么大优势在手,反倒不能心急。所谓“进求为下丶退求为上”,要等旁人将议题转到长孙无忌身上。
那时,他还得再替长孙无忌谦逊几句,最后才能水到渠成。
李世民平静道:“朕意,以萧公为尚书左仆射,罢其御史大夫职,诸公以为如何?”一句话,高士廉猛地抬头,动作来得太猛又让他颈椎刺痛,忍不住龇牙咧嘴。
不对吧?
怎么会是萧瑀?!为什么会是萧瑀?!
皇帝没有询问哪个人选为好,而是直接属意萧瑀,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李世民瞥见这边动静,对高士廉问道:“高公,有何见解?”
高士廉大脑嗡嗡作响,可皇帝问到他身上,自然不能推拒,只好躬身行礼道:“臣,以为————”高士廉缓缓开口,可脑子里却在飞速急转:不行,不能再提!
皇帝已经属意萧瑀,房玄龄不敢忤逆于他。朱子奢虽是门下省人,可谏官清贵,他没必要完全顺从自己。萧瑀就在现场,现在否定这项任命就是当面得罪于他————
事不可为,不能强争。
高士廉挤出一个笑容,“萧公才名闻于天下,处事刚正不阿,此社稷臣也!”
李世民捻着颌上短髭,笑着颔首:“高公果然识人!”
一旁,萧瑀赶忙谦逊道:“陛下,高公过誉,臣不敢当此评也。”
你还谦虚上了?惺惺作态!
高士廉深吸了口气,勉强才维持住脸上表情。
李世民摆手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若非萧公早前屡次维护,于上皇处为朕屡次冒险力争,岂有朕之今日?且,卿在太子少师任上兢兢业业,颇有建树!”
太子少师?颇有建树?
教习太子的启蒙之职,能有什么建————对了,预闻政事?!
高士廉瞳孔微缩。
莫不是李昊那小儿,又做了什么动作?
想到这儿,高士廉愈发有些憋闷。
自己已如此警觉,怎就又输在那小儿身上?
李世民那里却是话锋一转,看着萧瑀提点道:“卿之守道耿介,古人无以过也。然而善恶太明,亦有时而失。凡事当因公去私,卿当自警丶亦当切切。”
萧瑀此时心情大好,对李世民的褒扬已是全盘收下。不过,对后面所谓的提点,他到底是有些不以为然。善便是善丶恶便是恶,善恶不明,如何为人,如何施政?
当然,面对皇帝,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并未争辩什么,只是点头应“唯”。
随后,李世民再看向房玄龄丶朱子奢,“两位卿家,可还有何异议?”
话都被您说到这个份上,况且高侍中都已退让,谁还能有什么异议?
两人连忙躬身,异口同声说着“并无异议”,事情便即定下。
高士廉看着这一幕,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可视线却一时深深烙在萧瑀的身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次复相,你能坐得稳多久?
再者,备灾之事,你介入这般深,真以为再无波折?
且让你得意一时————
消息很快便传出,让不少臣子都吃了一惊。
毕竟,这一项任命来得突然。
虽说众人对尚书左仆射会加人早有预料,可到底是萧瑀复相还是长孙无忌拜相,这事可一直没有定论。况且,从趋势看,长孙无忌的礼遇冠绝诸臣,明显更有机会。
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萧瑀略胜一筹,简在帝心?
可事实已定,中书丶门下两位宰相都未提出异议,旁人还能置喙不成?而拜相这等大事又不会耽搁,中书出诏丶门下审署必会加快完成,怕是明日就能出具告身。
尚书省内,曾在萧瑀手下做过事的不少官员面露苦涩,仿佛疾风骤雨即将袭来。
可该来的终归会来,对于强人来说,与其逃避闪躲,不若迎难而上。
翌日,一直养病的封德彝“强撑病体”,坚持回到尚书省处理公务。
一瞬间,尚书省左右仆射同时到位。
因忧心封德彝身体再出问题,李世民再命李昊丶孙思邈两人去为封德彝探诊,孙思邈到得比较早,看过病情写下嘱咐后便即离去。李昊却在封德彝廨舍内逗留许久。
“封公,您说,您这又是何必?”李昊一边诊脉,一边随口问道。
听在旁人耳中,或许以为李昊是在忧虑封德彝的身体,询问他何不再将养几日,为何这么急着回来上班?可听在封德彝的耳中,自然就是不同的味道丶不同的意思。
他前次疾病后,听闻裴矩薨逝,他立刻便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于是,并未急着向皇帝上报水利诸事,也藉口养病,直接回家休养。
他断定,在裴矩已薨,自己缺位的时候,高士廉等人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果然,民部被门下省拿捏丶被工部掣肘,导致诸事都难推动。
很显然,封德彝就是在逼李昊来求自己。那时,他可趁机对李昊提出条件,对李昊有所制衡。可惜,自始至终,李昊都未上门,少年只靠自己一人之力就摆平诸事。
非但让民部奏抄顺利推行,还顺势干掉了堂堂一部尚书,如今还扶萧瑀复相。
自始至终,李昊都没有向封德彝张口。
现在,就轮到封德彝被动了。
在李昊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缺位隐身丶待价而沽,放任高士廉和段纶动手。现在,萧瑀已经复相,李昊在朝中已有了新的靠山,且这靠山还稳稳压封德彝一头。
这且不说。
关键是,之前整个过程里,李昊证明了自己的手腕。不靠封德彝,他一样如鱼得水。
既如此,封德彝对李昊还有多大价值?李昊还有什么理由,不把他卖掉呢?
封德彝脸上堆起笑容,见李昊收回诊脉的手指,他连忙起身,先去将窗子关紧。
“二郎切勿见怪,早前确实是身体抱恙————”
“封公,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别忘了,我可是医者。”
李昊一边说,一边摊开纸张,写下新的调养药方。封德彝面上笑意僵了一瞬,又迅速化开,像把一口苦涩咽回喉底。他缓缓落座,已是满面温和。
封德彝:“我刚刚看过民部的奏钞,并未单独言及“碾磑”?”
李昊道:“此事民部不好开口,要么工部说话,要么就只能仆射来说————”
可那时候,封德彝这位仆射养病缺位。
封德彝只是捋须笑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表态道歉,双方心知肚明便好。他眸光微转,飞快思量,随后道:“二郎,你也并未将此事透给魏玄成(魏徵)?”
李昊没有说话,只是写罢药方,轻轻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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