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标（2/2）

赵德柱嘴巴张开。

喉结滚了两下，一个字没挤出来。

他身后的三个正式工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

赵德柱猛地拍桌站起，肥肉跟着一颤。

“你这是诬陷！”

“你拿一堆破纸，就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陈守拙翻开第二张纸。

“腊月初四，库房少了一批黄铜件。”

“账面记的是报废熔毁。”

他又点开第三张。

“腊月十二，后院三车废铁连夜拉走。”

“账面连个字都没留。”

每念一句，赵德柱脸色就灰一分。

孙红梅坐在角落里，指尖轻轻扣住衣角。

她没出声。

但眼神越来越冷。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何副所长，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

可屋里一下沉了下去。

他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

五十多岁的人，身形不高。

可他一起身，赵德柱立刻像找到了靠山。

何副所长站在逆光的窗前，看着陈守拙。

“陈老板。”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官面上的压迫。

“这是招标会，不是审计会。”

“无关的东西，收起来。”

王秀英握紧钢笔。

指节发白。

她想开口。

可何副所长的级别摆在那儿。

这不是一句两句能顶回去的。

赵德柱腰杆又硬了。

他瞪着陈守拙，眼神里全是狠。

所有人都以为陈守拙会退。

红旗街的人都懂。

民不与官斗。

可陈守拙没退。

他不但没收起桌上的纸，反而迎着何副所长，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隔着长桌对视。

屋里没人敢说话。

陈守拙看着那张藏在暗处的脸。

三年压在心口的话，终于滚了出来。

“何副所长。”

他一字一顿。

“您认识陈广福吗？”

这句话落下。

会议室彻底死了声。

连暖气管里的水声，都像停了。

赵德柱愣住。

他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分量。

但何副所长的脸，变了。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皮，明显抽了一下。

他的眼睛也收紧了。

不是生气。

陈守拙看得清楚。

是怕。

是一个人被旧账砸到脸上后，第一反应藏不住的怕。

三年了。

陈广福这个名字，被压在红旗街最烂的泥里。

连案子都没立。

今天，在这间会议室里。

被陈广福的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砸了出来。

何副所长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陈守拙。

呼吸乱了半拍。

十秒后，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没发火。

也没拍桌。

只是再看陈守拙时，眼神已经变了。

像在看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人。

也像在看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陈守拙左手垂在身侧。

指腹压着表蒙子上那道深划痕。

那是他爸用命留下的痕。

老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猜你。”

“猜你手里到底有多少旧账。”

“猜你知道多少。”

陈守拙面无表情。

他迎着何副所长的目光，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

那就让他慢慢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