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铜匣开了(2/2)
连出货的地下渠道,都标了出来。
陈守拙一页一页往后翻。
纸页很薄。
翻动时,声音像冷风刮过死人衣角。
翻到最后一页。
整张纸上,只写了三行字。
“纪修白。”
“香港尖沙咀弥敦道134号。”
“电话:00852-374XXXX”
陈守拙盯着那个名字。
广州天光墟那团被涂黑的墨迹。
省城文物商店档案里被抹掉的收货人。
现在,全名、地址、电话,全摆在他面前。
鬼不留字?
他爹把字留下了。
陈守拙合上笔记本。
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没有封口。
上面写着两个字。
守拙。
陈守拙抽出信纸。
纸页发黄,折痕处快要断裂。
他慢慢展开。
“守拙:”
“这个东西,等你找到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走得比我远了。”
“记住。”
“姓纪的,是开车的人。但他不是最上面的人。”
“最上面的人,在省里。”
“不是韩先宽。韩先宽上面,还有人。”
“你查下去。”
“但要小心。”
“父。广福。”
不到一百个字。
陈守拙看着这几行字。
看了很久。
炉火慢慢弱下去,火光在他脸上跳。
他没哭。
只是折信的时候,指腹在纸边停了两次。
像怕一用力,就把父亲最后那点声音折断。
左腕上,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广福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就在他手腕上。”
这一次,老白不欠了。
声音里全是压了三年的疲惫。
“他在库房里,打着手电,一笔一划写完。”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封信,抽了半包烟。”
“然后,他把信放进铜匣。”
“把铜匣埋了。”
老白停了一下。
“他写完这封信,就去拦何建国的车了。”
陈守拙把信纸重新折好。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声音发哑。
“嗯。”
老白只回了一个字。
屋里静下来。
三年前那个风雪夜,在陈守拙脑子里一点点拼上了。
不是加班。
不是撞见。
更不是倒霉。
陈广福是揣着证据去的。
他查到了韩先宽。
查到了纪修白。
也查到了韩先宽背后那个人。
他知道自己一个废品站工人,扛不动那张网。
所以他把证据封进铜匣。
埋进废铁堆。
把铜匣钥匙藏在老槐树下。
然后,用自己的命,去拦那辆车。
去给何建国定罪。
去拖住那张网。
也去给自己的儿子,争几年长大的时间。
陈守拙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土和血丝的手。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一点笑意都没有。
“爸。”
他低声说。
“你这局,藏得够深。”
没人回答。
只有炉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啪地炸了一声。
陈守拙解开单褂扣子。
把折好的信,和那本黑皮笔记本一起,塞进贴近胸口的内兜。
和去省城的车票放在一起。
信纸贴着皮肉。
很凉。
很快,又被体温焐热。
陈守拙站起身,走到水盆边。
他把满是泥土和血的双手伸进冷水里。
冷水一激,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像没感觉一样,用力搓洗。
泥水散开。
血丝也散开。
盆里的水很快浑了。
他拿毛巾擦干手,转头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明天,省城座谈会。
韩先宽摆下的鸿门宴。
原本,他去省城,是为了摸清韩先宽的网。
也是为了顺着线去广州,找纪修白。
现在不一样了。
纪修白不是终点。
韩先宽也不是。
最上面的人,在省里。
陈守拙走到桌前,把空了的铜匣收进抽屉。
“老白。”
“在。”
“明天去省城。”
陈守拙扣好衣服,大步走到门边。
“韩先宽不是终点。”
他推开门。
黎明前的冷风灌进来。
“我要拿他当鱼饵。”
“钓他后面的人。”
老白在手腕上转了一圈齿轮。
“小子,那水可深。”
陈守拙走出门。
“我水性好。”
红旗街的早晨,第一声鸡叫响起。
南下的局还没铺开。
省城的水,已经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