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老钱的名单(2/2)
笔尖划过纸面。
沙沙作响。
“这张网结了三年。”
“不能靠一张纸撕破。”
“得从里面拆。”
他抄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把柄,他都像往脑子里刻。
刘会计。
吴站长。
李站长。
孙主任。
每个名字后头,都拴着一家人的饭碗、前途、病历、档案。
韩先宽不撒钱。
他撒钩子。
谁疼哪儿,他就往哪儿下钩。
抄完最后一行,陈守拙把原件重新折好,锁进柜台底下的铁皮保险柜。
咔哒。
锁舌合上。
他把抄件装进新信封,又扯过一张便签条,写下一行字。
“查。但别动。等我说动的时候再动。”
塞进信封。
封口。
填上孟经理的地址。
下午,陈守拙去了趟邮局。
信寄出去的时候,他站在窗口前,看着邮戳落下。
啪。
那一下,不重。
可像一颗钉子,钉进了韩先宽那张网里。
接下来的几天,红旗街风平浪静。
旧货铺照常开门。
孙红梅的面馆也照常冒热气。
陈广发蹲在门口晒太阳,嘴里骂骂咧咧,说这天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跟欠他钱似的。
刘桂芳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陈小丫放学路过旧货铺,抓了一把瓜子就跑。
一切都像没变。
可陈守拙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动了。
第五天上午。
街道办的刘干事跑进旧货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守拙!”
“电话!”
“省城打来的,找你!”
陈守拙放下手里的货单,大步走向街道办办公室。
黑色胶木电话摆在桌上。
话筒还在轻轻晃。
他拿起来。
“喂。”
电话那头,孟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急劲。
“名单收到了。”
旁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核实了三家。”
“全对。”
陈守拙看着窗外。
街上有人推着自行车走过,车铃响了一声。
他没说话。
“守拙。”
孟经理吸了一口气。
“这份名单,加上老钱的证词,够把韩先宽送进去了。”
“你为什么让我别动?”
陈守拙握着话筒,声音很稳。
“因为名单上的人,大部分不是坏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守拙继续说:
“刘会计挪用公款。”
“吴站长儿子医疗事故。”
“李站长妻子没编制。”
“他们不是韩先宽养出来的狗腿子。”
“他们是被他捏住脖子的人。”
他看着街对面面馆门口升起的白汽。
“你现在把名单交上去,就是逼他们跟韩先宽绑死。”
“韩先宽只要发一句话,他们为了保自己,会反过来咬你。”
孟经理沉默了。
电话里只剩细细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
“那你想怎么做?”
陈守拙一字一句。
“我要让他们自己站出来。”
“先斩链子。”
“再让他们亲手把韩先宽推下去。”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一次,静得更久。
“你跟你爸不一样。”
孟经理叹了一口气。
“你爸当年查到韩先宽,揣着证据就去拦车。”
“他只会一个人冲。”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点发哑的颤。
“你会等人。”
陈守拙眼神没动。
他不是会等。
他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再像父亲那样死。
他还有娘。
还有小丫。
还有老舅。
还有红旗街这一摊子人。
他得活着,把韩先宽从那张椅子上拽下来。
孟经理在电话那头说:
“我等你的信号。”
电话挂断。
嘟。
嘟。
嘟。
陈守拙慢慢放下话筒。
走出街道办,阳光落在红旗街上。
雪化后的泥水还没干透,车轮碾过去,留下一道一道黑印。
他摸了摸左腕上的旧手表。
“老白。”
“干嘛?”
“第一个,先解吴站长。”
老白齿轮一转。
“河西乡那个?”
“儿子出了医疗事故,被韩先宽压下来的?”
“对。”
陈守拙迈开步子,往旧货铺走。
“韩先宽能压下来的事。”
“我也能翻出来。”
老白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小子。”
“你这是不撕网了。”
“你要从韩先宽脚底下,一根一根抽木桩子。”
陈守拙抬头,看向街道尽头。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煤烟味。
他笑了一下。
“先抽第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