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弥敦道(2/2)
现在,它就在眼前。
钟没有说话。
可下一刻,一个声音直接撞进陈守拙脑子里。
咔。
沉闷,厚重。
咔。
像金属齿轮咬住了什么东西。
咔。
和三号库房暗格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也和他在广州骑楼里梦见的那口钟,一模一样。
陈守拙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突然没了动静。
老白的齿轮停了。
所有齿轮都停了。
只有那口钟还在响。
声音没有经过空气,像是顺着陈守拙的骨头,一下接一下敲进胸口。
纪修白转过身,挡在保险柜前。
“何副所长从库房里把它调出来。韩先宽在转移单上签了字。”
他说得平静,像在报一笔普通货物的进出账。
“我亲自装箱,把它带到香港。”
“整整三年,它一直锁在这里。”
陈守拙站起来,目光越过纪修白的肩膀,盯着那口钟。
“开钟。”
纪修白没有动。
他抬起手,握住保险柜的铁门,慢慢往回推。
“我开不了。”
砰!
保险柜门合上。
纪修白转动把手,重新锁死。
陈守拙看着他,右手慢慢摸到腰间的皮带扣。
皮带扣被他捏得轻轻一响。
“你耍我?”
“陈守拙。”
纪修白转过身,隔着镜片看着他。
“你真以为这口钟转两圈发条,就能开?”
他抬了抬手,指向保险柜。
“这是一口哑钟,里面的机芯被人动过。没有特定的钥匙,强行撬开,钟里的东西也会一起毁掉。”
纪修白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
“当年在红旗街,你爸把它塞进铁皮柜之前,就把钥匙拔了。”
“我找了三年。”
“废品站、你家的土炕,还有他下葬的地方,我都找过。”
他停了停。
目光从陈守拙脸上移开,慢慢往下落。
最后,停在陈守拙左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停摆三年的上海牌旧手表。
“钥匙在你爸手里。”
纪修白的声音很轻。
可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没有。”
“你有。”
陈守拙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表面子上的深划痕,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表针停在三年前那个夜晚。
那是陈广福出事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块表停住的那个夜晚。
老白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纪修白当年摇下车窗后,究竟对父亲说了什么。
老白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为什么这块表的齿轮还能转,表针却一分不走。
陈守拙抬起右手,大拇指按上那道划痕。
指腹沿着痕迹慢慢摸过去。
纪修白没有催。
他只是看着。
看着陈守拙的手指压在表蒙子上,看着那块停了三年的旧表,在灯光下一动不动。
表壳里的齿轮,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咔。
老白依旧没有开口。
陈守拙的手指停住。
屋里的空气,也跟着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