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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钥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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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修白看着陈守拙,嘴角还带着笑。

“陈守拙。”他说,“你爸当年拦下我的车,最后还是把路让开了。”

纪修白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保险柜。

“你今天站在这里,也开不了这口钟。”

“钥匙在你手里。”他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可你不敢开。你怕钟里的东西一旦毁了,你爸的账,就彻底成了死账。”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是弥敦道的车声,隔着旧唐楼的玻璃传进来,闷闷地响。

陈守拙看着他。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表壳里传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咔。

老白没有说话。

陈守拙的右手大拇指还压在表蒙子那道深划痕上。

他没有去抠表盘,也没有解开表带。

过了几秒,他把手放了下来。

“纪修白。”

“嗯?”

“你找了三年都没找到。”陈守拙看着他,“凭什么觉得,我现在会当着你的面把它打开?”

纪修白脸上的笑淡了些。

“钟在我这里。”

“那就让它在你这里再放一会儿。”

陈守拙弯腰,拎起沙发上的军绿色帆布袋。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

“陈守拙。”

纪修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今天走出这扇门,规矩就不一样了。”

陈守拙停下脚步。

他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纪修白一眼。

“规矩我定。”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陈守拙拉开门,走廊里的霉味迎面涌进来。

“洗干净脖子。”他说,“等我来开钟。”

说完,他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合上。

把纪修白和那只紫檀西洋座钟,一起关在了里面。

陈守拙走下唐楼。

尖沙咀的街道上全是人。

双层巴士按着喇叭从身边驶过,汽车尾气混着南方热风扑到脸上。两旁招牌一块压着一块,粤语叫卖声从街头滚到街尾。

他没有回头看那栋旧唐楼。

沿着弥敦道一直往前,走到梳士巴利道,穿过马路。

前面就是维多利亚港。

天已经黑了。

对岸港岛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红的、蓝的、黄的,碎在海面上,随着浪头慢慢晃。

陈守拙走到海边,在一张空着的木条长椅上坐下。

帆布袋放在脚边。

旁边有一对情侣举着相机拍照,远处的小贩推着车卖鱼蛋。相机快门、粤语叫卖、轮船汽笛,混在一起,吵得厉害。

可陈守拙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重重砸在胸腔里。

他低头看向左腕。

路灯落在上海牌旧手表上。表蒙子上的划痕横穿整个表盘,像一道留了多年的旧伤。

三年。

从红旗街废品站的土炕,到广州长堤大马路的骑楼,再到今天的维多利亚港。

这块表,他一刻都没摘下来过。

陈守拙抬起右手,捏住表带上的金属扣。

手指有些僵。

他用力拨开卡扣,抽出表带,把手表摘了下来。

从接过这块表开始,他从没在外面摘下过它。

今天是第一次。

表壳躺在他掌心,带着手腕上的体温,沉甸甸的。

“老白。”

手表里的齿轮转了半圈,停住。

“在。”

“三年前。”陈守拙盯着表盘,“我爸出事那晚,在废品站门口。”

海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纪修白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老白沉默了。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水泥堤坝。

陈守拙的手指压住那道划痕。

“你瞒了我三年。”

表壳里没有回答。

“现在我到了香港,也见到了纪修白。”陈守拙盯着那块表,“钟就在对街。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齿轮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老白的声音重新响起。

没有贫嘴,也没有调侃。

沉得厉害。

“三年前,晚上下着大雪。”

“风很大。”

“广福站在废品站大门外,拦住那辆货车。他不让车走。”

陈守拙握紧手表。

“纪修白坐在副驾驶上,摇下车窗看着他。”

“他没骂人,也没让人动手。”

“他一直在笑。”

陈守拙的指腹停在表蒙子上。

“三年前那一晚,纪修白对你爸说了一句话。”

老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广福,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陈守拙的呼吸顿住。

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六个字。

没提钱,也没提货。

提的是他。

“你爸听完这句话,没有冲上去。”老白继续说道,“他往后退了三步。”

陈守拙盯着掌心里的表。

“他不是怕。”老白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听懂了。”

“纪修白在拿你威胁他。”

“广福松开了手。”

“他转身往废品站里面走。”

走了三步。

他停下。

陈守拙的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他把你以后要戴的这块表摘了下来。”

“放在雪地上。”

“然后抬脚踩了下去。”

海风从耳边刮过。

老白的齿轮声一下一下,像卡在了某个生锈的齿槽里。

“他不是摔的。”

“是故意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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