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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钥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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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钥匙,踩进了表里。”

陈守拙低下头,死死盯着表蒙子上的划痕。

原来这道伤,不是手表摔出来的。

是父亲踩出来的。

三年。

他每天戴着这块表,每天摸着这道划痕。

在红旗街废品站的冰冷库房里。

在赵德柱的办公室门前。

在广州长堤大马路的骑楼里。

他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留下的一道伤。

现在才知道。

那道伤里面,藏着父亲用命护下来的东西。

“他摘下手表的时候,手在发抖。”老白说,“不是冻的,是气的。”

“可他不能让纪修白看出来。”

“那一脚,他用尽了力气。”

“划痕之所以这么深,是因为他要把钥匙卡进表壳里,卡进这段时间里。”

陈守拙没说话。

他抬起左手,拇指按在表蒙子边缘。

冰凉的金属外圈,被海风吹得发冷。

他沿着边缘一点点摸过去。

一寸。

又一寸。

指腹在三点钟的位置停下。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接缝。

肉眼根本看不见。

陈守拙用力按下去,指甲扣进缝隙。

“咔。”

一声轻响。

表蒙子向上弹开。

玻璃罩翻起。

表盘

只静静躺着一把极小的铜钥匙。

折叠的。

极薄。

钥匙表面已经发暗,边缘却还留着一点磨亮的痕迹。

陈守拙看着它,没马上伸手。

对岸霓虹落在铜片上,泛出一层暗沉的光。

“广福说。”老白的声音从海风里传来,“等守拙到了香港,到了那个人面前,他自然会知道钥匙在哪里。”

陈守拙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小心捏住那把折叠的铜钥匙。

拿出来。

很轻。

几乎没有重量。

可它能打开的东西,重得陈广福用命去守。

铜钥匙硌在陈守拙掌心。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父亲没能走完的那一步,隔了三年,终于落到了他手里。

“我爸……”陈守拙开口,声音有些哑,“还说什么了?”

老白沉默了片刻。

“他说,钥匙只能在纪修白面前拿出来。”

陈守拙抬眼。

“为什么?”

“因为纪修白不相信任何人。”老白说,“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

“广福要让他亲眼看着,钥匙从你手里出来。”

陈守拙看着掌心里的铜钥匙,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只想藏住钥匙。

他还想让纪修白知道——

这笔账,陈家没有忘。

只是一直在等。

陈守拙把表蒙子扣回去。

啪。

那道划痕重新盖住表盘。

他把手表戴回左腕,穿过表带,扣紧。

铜钥匙则被他攥在右手里。

金属边缘陷进皮肉,掌心慢慢渗出汗。

他站起身。

弥敦道就在对街。

那栋旧唐楼还亮着灯。

保险柜里,那只紫檀西洋座钟仍在等他。

陈守拙弯腰,拎起帆布袋。

刚迈出一步,老白忽然开口。

“守拙。”

声音不再像机械齿轮。

苍老得像一个走了很远、终于等到人的老人。

陈守拙停下。

“说。”

“广福最后让我告诉你——”

老白的话没有说完。

咔嗒。

第四声。

声音顺着手腕的骨头,直接敲进陈守拙胸口。

表蒙子下,那根停了三年的秒针忽然动了。

往前跳了一格。

又停住。

陈守拙低头看着它。

秒针没有继续走。

可刚才那一秒,是真的走过。

老白没有出声。

陈守拙也没有催。

他知道,父亲留下的那句话,已经不只藏在表里。

它正在一点一点醒过来。

陈守拙抬起头,看向对街的旧唐楼。

“老白。”

“嗯。”

“这笔账,先不接。”

老白的齿轮轻轻转了一下。

“你这是要干什么?”

“回去。”

“现在?”

“嗯。”

陈守拙拎紧帆布袋,转身往旧唐楼方向走。

“钟在他手里,钥匙在我手里。”

“他比我急。”

老白沉默片刻,忽然嘿了一声。

“行。”

“你爸那脾气,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陈守拙没接这句。

他只把右手插进衣袋,握紧那把铜钥匙。

三年前,父亲把钥匙踩进了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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