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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钟开四声,父亲的账终于见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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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方没有说话。

纪修白对着话筒,声音平缓:

“先生。”

“钟开了。”

“广福的儿子,来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咔。

听筒落回座机。

纪修白的手指在机座上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陈守拙看着他。

“他怎么回你?”

“没说话。”

纪修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挂了。”

他重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不是神——”

纪修白顿了顿,像是把什么压进了喉咙里。

“他也有怕的时候。”

陈守拙没出声。

纪修白抬头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得很清楚。

“刚才那一下,我听出来了。”

“他怕了。”

“你听到了。”

陈守拙的眼神动了动。

纪修白转过身,看向保险柜,声音重新平了下来。

“钟开了,文件在你手里。他从我这里,再拿不到东西。”

“现在,他只能保自己。”

陈守拙把信封塞进贴胸的衣袋。

他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抱起那只紫檀西洋座钟。

钟木压在胸口,沉得像一笔拖了三年的旧账。

“保险柜密码是左三、右二、左半。”

纪修白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这个保险柜现在是你的了。”

他看向陈守拙怀里的座钟。

“钟,你带回去。”

“至于‘先生’——”

纪修白推了推金丝眼镜。

“你自己找。”

陈守拙抱着钟,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

“纪修白。”

“什么?”

陈守拙回头。

“洗干净脖子。”

纪修白看着他。

陈守拙抱紧怀里的座钟。

“你的账,回去再算。”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合上。

把纪修白、保险柜,还有那间藏了三年秘密的办公室,一起关在了里面。

夜晚。

维多利亚港。

霓虹灯映在海面上,被浪头揉成一片片晃动的颜色。

陈守拙坐在木条长椅上,紫檀西洋座钟放在身边。

他找了一个投币电话亭,拨通广州长堤大马路的号码。

嘟——

嘟——

响了两声。

电话接通。

“喂。”

孙红梅的声音传过来。

很稳。

陈守拙靠着玻璃亭壁,看着对岸的灯火。

“红梅。”

“嗯。”

“钟开了。”

电话那边只剩呼吸声。

陈守拙握紧听筒。

“我爸当年举报过。那个人就在省文化局,我找到了。”

他停了一下。

“纪修白刚才给那个人打了电话。他现在知道文件在我手里。”

孙红梅沉默了很久。

算盘珠子的声音没有响。

她大概还坐在骑楼二层的茶台前,账本摊在面前,手却已经停了。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那他现在睡不着了。”

陈守拙喉结动了一下。

孙红梅的声音又传过来。

“回来。”

她停了一秒。

“面还热着。”

陈守拙低下眼。

港口的风穿过电话亭缝隙,吹得他衣角轻轻晃动。

“好。”

他挂断电话。

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

港岛的霓虹灯已经全亮了。

红的、蓝的、黄的,连成一片,挂在黑色海面上。

陈守拙低头看向左腕。

上海牌旧手表还戴在那里。

表蒙子上的划痕横过表盘。

秒针、分针、时针,依旧停在三年前父亲出事的那个夜晚。

一分没走。

但陈守拙知道,它已经走过五步。

第一步,是它在废品站库房里开口。

第二步,是他拦下何副所长。

第三步,是韩先宽倒台。

第四步,是铜匣被打开。

第五步,是他今天走进这间办公室,见到纪修白。

总共不过人间半寸。

可这半寸,是三年人和事一点点垒出来的。

是父亲留下的死局。

是母亲熬坏的眼睛。

是小丫攥紧铅笔盒时不肯掉下来的眼泪。

也是孙红梅在广州骑楼里,替他留着的那碗热面。

陈守拙弯腰,抱起紫檀西洋座钟。

他没有再看维多利亚港。

也没有回头看那栋旧唐楼。

他转过身,朝着罗湖口岸的方向走去。

钟木贴着胸口。

里面的齿轮已经停了。

可那四声钟响,仍在他心里一下一下回荡。

父亲没走完的路,他替父亲走。

父亲没讨回来的账,他替父亲讨。

而那位藏在省文化局、藏在走私货链尽头的“先生”——

从今天起,也该知道陈家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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