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从弥敦道回来(2/2)
也可以把责任推给
甚至可以说,材料早就遗失了。
陈守拙需要一个人。
一个亲手接过材料,知道它从哪里来,也知道它最后去了哪里的人。
“老白。”
“嗯。”
“如果温书言还活着,他就是目前唯一能证明我爸当年举报过的人。”
陈守拙坐直身体。
“至少能证明,这份材料不是我爸临时编出来的,也不是后来有人伪造的。”
“至于‘先生’有没有看过,”老白说,“还得他开口。”
“所以要找到他。”
“找到他,也不一定愿意说。”
陈守拙把回执翻了个面。
“那就先找到再说。”
老白的齿轮轻轻摩擦了一下。
“都三年了。”
“他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都不好说。”
“在不在,都得找。”
陈守拙把回执折起来。
折痕对齐,纸角压平。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稳。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这名字听着挺文气。”
“人呢?”
“不知道。”
“那你文气个什么劲儿?”
老白噎了一下。
“老子这是缓和气氛。”
“你缓和得挺好。”陈守拙把纸塞回牛皮纸信封里,“差点把我缓和睡着。”
“你小子,翅膀硬了啊。”
“跟你学的。”
“放屁。你爸当年可没你这么气人。”
“我爸是没机会气你。”
“他有机会也不气我。”老白哼了一声,“他讲道理。”
陈守拙抬起手腕,看着表盘。
“我爸讲道理,最后讲没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又静了。
老白没有接。
窗外风声一阵一阵往里灌,像有人在走廊尽头拖着鞋,慢慢往这边挪。
陈守拙抬眼看向门口。
脚步声停了一下,又慢慢远了。
他没有起身,只把牛皮纸信封重新塞回贴胸的衣袋,确认暗扣扣紧了。
文件在他身上。
温书言的名字,也在他脑子里。
从今晚起,这个名字,不只是回执上的签名。
它可能是证人,也可能是陷阱。
更可能是“先生”最想让它消失的人。
“文件到我手里了。”陈守拙站起身,走到桌前,“纪修白保不住秘密,‘先生’现在比我急。”
“他要保住自己,第一件事就是让当年经手过这件事的人闭嘴。”老白说。
陈守拙伸手,摸了摸紫檀木的外壳。
木头粗糙,纹路里还带着多年封存后的冷意。
“温书言有危险。”
“如果他没跟‘先生’穿一条裤子,”老白说,“那他就是‘先生’的眼中钉。”
陈守拙的手停在钟门上。
“要是他跟了呢?”
老白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两秒,它才慢慢开口:
“那就问清楚,他是哪一年开始跟的。”
陈守拙垂下眼。
父亲留下的九批货,已经牵出了韩先宽、何副所长、纪修白,还有那个只留下两个字的“先生”。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可命令不会凭空落下来。
货物不会自己从废品站消失。
举报信也不会自己被锁进抽屉。
总得有人签字,有人盖章,有人递上去,有人把嘴闭上。
陈守拙不信什么天衣无缝。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只要留下痕迹,就能顺着往回挖。
他站在桌前,看着那口已经沉默下来的座钟。
“爸。”
这声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落了一下。
你没走完的路,我踩上去了。
你没找到的人,我去找。
你没讨回来的账,我替你讨。
陈守拙收回手,转身看向窗外。
香港的夜很深。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陈守拙知道,今晚过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他把那张回执翻出来,重新看了一眼。
左下角那行规规矩矩的钢笔字,像一根钉子,钉在纸上,也钉在他心里。
温书言。
一个给父亲倒过热水的人。
一个可能知道举报信去向的人。
也是“先生”绝不愿意让他继续开口的人。
陈守拙把回执收回信封,抬手按了按贴胸的衣袋。
那里头装着的,不只是文件。
还有一口三年前就该讨回来的气。
“老白。”
“睡吧。”
老白的声音很轻。
“明天还得赶路。”
陈守拙没有睁眼。
“嗯。”
白炽灯闪了两下,终于灭了。
黑暗里,上海牌旧手表的齿轮轻轻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