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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广州的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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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广州的天说黑就黑。

乌云压在长堤大马路上方,骑楼底下的影子被拖得又细又长。

珠江方向吹来的风裹着水汽。街边摊贩抬头看了眼天,纷纷扯油布、收竹筐,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陈守拙和孙红梅合上账本,锁好骑楼二层的木门。

两人刚走到红星旅社门口,豆大的雨点便砸在青石板上。

啪。

啪。

不过几息,大雨便兜头压了下来。

旅社二楼,最靠里的一间房。

孙红梅拿毛巾擦着头发。外套肩头湿了一小片,早春的晚风还凉得很。

陈守拙坐在床沿,拉开军绿色帆布袋。

他取出霍氏拍卖行的聘书,平放在桌上。

旁边,是那只已经清理干净的铜胎画珐琅怀表。

“霍先生给我的,不只是这张聘书。”

孙红梅擦头发的手停了。

“还有1984年那场权力交接?”

“嗯。”

陈守拙抬手点了点桌面。

“他在香港说的那些,跟今天查到的档案对上了。”

“温书言是第二年三月被调去河西乡的。调令上没有主管领导签字,只有局里的公章。”

孙红梅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刀不是那年落下来的。”

“可是在那场乱局里磨好的。”

陈守拙点头。

老局长退了,新局长刚来。所有人都怕沾旧账,也都怕站错队。

一张没人肯签名的调令,偏偏能盖上局里的公章。

这说明省文化局里不止一个人知道那份调令有问题。

可从上到下,没人敢拦。

孙红梅走到桌前,倒了两杯热水。

白汽从杯口往上冒,很快便散在昏黄的灯光里。

“霍先生人在香港,对省局当年的事却这么清楚。”

她把一杯水推到陈守拙面前。

“他不是单纯试你的底。”

“他在提醒我。”

陈守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落进胃里,总算把身上的潮气压下去几分。

“霍先生还提过一位欧阳先生,荷李活道做回流瓷的,算他的旧交。”

“我去香港,先把这条线接上。”

“至于温书言,”他顿了顿,“回执只能证明材料收过。材料后来进了谁的办公室,又被谁锁进抽屉,温书言可能是唯一说得清的活人。”

孙红梅看着他。

“老舅已经往河西乡去了。”

“嗯。”

“你又多了一个要找的人。”

陈守拙的手搭在杯口,指腹被热气熏得发红。

“是。”

他抬眼看她。

“不过这回,不是我一个人找。”

孙红梅没说话。

先是轻轻吸了口气,胸口跟着起伏了一下,又慢慢稳住。

这节奏陈守拙熟。

红旗街面馆里,他第一次亲她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风更大了。

雨水被风一卷,顺着半开的木格窗泼进屋里,很快打湿了窗台。

孙红梅伸手去拉铁把手。

老式木框受了潮,死死卡在滑轨里。

她踮起脚,连拽两下,窗框只晃了晃,一动不动。

陈守拙起身走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抬起右手,握住生锈的铁把手。

手掌正好覆住她的手背。

孙红梅的手很凉。

他的掌心却烫得厉害。

两人都停了一下。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在木框上,屋里却忽然静得只剩呼吸声。

陈守拙手腕发力,先往下一压,再往里一拉。

咔哒。

窗户合严了。

雨声被隔在外面,顿时闷了下去。

孙红梅把手抽回来。

她转过身,后背抵住窗台。

陈守拙就站在她面前。

不到半尺。

她发梢还沾着水,身上淡淡的大料味混着雨水的潮气,不难闻。

陈守拙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这次有人帮你找。”

孙红梅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谁?”

“你。”

孙红梅还是没躲。

她手指还搭在窗框上,呼吸却又乱了一点。

陈守拙抬起手,替她擦掉鬓角的一点水。

指腹碰到她的脸。

很凉。

窗外的雨又重了一层。

旅社的玻璃窗很快蒙上白汽,整条长堤大马路都被罩进雨里。

街道看不清了。

只剩雨水打在楼下芭蕉叶上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广州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两千里外的红旗街,今晚下雨了吗?

第二天。

云层被日头撕开一道口子。

阳光落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上午九点,陈守拙推开荣宝斋的玻璃门。

梁老板坐在柜台后,正低头翻一本厚账。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陈守拙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梁老板,打听个事。”

梁老板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陈老弟,香港那边的门路走通了?”

“霍氏拍卖行给了顾问聘书。”

陈守拙没有瞒他。

“下个月有一批字画要上拍。”

“纪修白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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