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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广州的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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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板按在账本上的手停住。

“他要把货弄到香港洗白?”

“他现在只能这么干。”

陈守拙看着他。

“我想知道,省城那边最近有没有风声。尤其是大批字画往外走的消息。”

梁老板没有马上回答。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了两下,才重新戴上。

“有。”

“半个月前,暗盘上有人放过话。”

“说手里有一批清中期名人字画,只找大买主。价开得很高,而且不收人民币,只要外汇。”

陈守拙身体微微前倾。

“有什么?”

“听说有八大山人的册页。”

梁老板压低声音。

“还有一幅郑板桥的竹石图。”

柜台后的算盘没再响。

梁老板手指压着账页,声音也沉了几分。

“这些东西平时在市面上连影子都看不见。”

“一下冒出来一批,不是货主急着用钱,就是货来路见不得光。”

只要外汇。

说明纪修白不想让这笔钱继续留在内地账面上。

货送去香港,来路一洗,再换成外汇。

他未必明天就跑。

但退路已经开始铺了。

“这批货要是全进了香港,他在内地的摊子也就清得差不多了。”

梁老板合上账本。

“你下个月过去,得盯紧。”

“我知道。”

陈守拙点头。

梁老板没有立刻低头。

他隔着老花镜,将陈守拙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头发没梳利索。

眼底还有血丝。

梁老板慢慢摘下眼镜,嘴角藏着一点笑。

“昨晚没睡好?”

陈守拙靠进椅背。

“雨太大。”

“雨?”

梁老板拖长声音。

“哦——”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账本。

嘴角到底还是没压住。

陈守拙端起桌上的茶,挡了挡脸,没接话。

同一时间。

红星旅社楼下。

孙红梅蹲在水槽边。

木盆里泡着一件发黄的白衬衫。

陈守拙的。

她往领口上抹了点肥皂,低头搓出一层白沫。

这次没洗两遍,她只把领口和袖口认真揉开,动作却还是利落。

雨后的阳光落在水槽边。

石板缝里全是亮晃晃的积水。

隔壁旅社的老板娘端着空脸盆出来,看见她手里的衬衫,脚步顿了顿。

上次,她问过一句:“你不是洗过了吗?”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再问。

老板娘把空盆往台阶上一放,换了个说法。

“红梅啊,你们东北人是不是都跟你一样?”

孙红梅把衬衫浸进水里。

“一样什么?”

“勤快。”

孙红梅动作没停。

水声哗啦哗啦响。

“……嗯。”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点。

中午。

陈守拙从荣宝斋回到旅社。

他推开二楼房门。

屋里没人。

床铺已经收拾平整,被角压得方方正正。

窗户开着。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苔的潮味。

陈守拙走到窗前。

窗台上放着一支黑色铁丝发卡。

最普通的样式,边缘已经掉了漆。

应该是孙红梅昨晚关窗时掉下来的。

陈守拙伸出两根手指,将发卡拈起来。

看了两秒。

他把发卡放进左边裤兜。

和手表在同一侧。

上海牌旧手表里的齿轮转了半圈。

直到确认房间里没有别人,老白才慢悠悠开口。

“雨停了。”

陈守拙没搭理它。

老白继续说道:“广福当年下雨天也爱待在库房。”

陈守拙靠着窗台,看向楼下还没干透的路面。

老白的声音里多了点旧日子的味道。

“他说,下雨天废品的味儿比平时重。”

“铁锈味,烂木头味,还有泡了水的旧纸壳味。”

齿轮停了一下。

“不过红梅头发上的味儿,不是废品。”

陈守拙把手插进裤兜。

拇指轻轻摸过那根掉漆的铁丝发卡。

“你昨晚——”

“我昨晚什么都没听见。”

老白直接打断他,理直气壮。

“我是块表。”

“表不听不该听的东西。”

房间里静了两秒。

老白又慢吞吞补上一句。

“不过你昨晚半夜开了一次窗。”

陈守拙看向窗外。

“太热。”

老白哼了一声。

“嗯。”

“太热。”

“广福以前也说过一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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