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追兵(2/2)
喧嚣落幕,整座城头陷入一片死寂。
无人欢呼,无人言语。疲惫的将士或席地而坐、或仰面躺倒、或背靠垛口闭目喘息,只剩沉沉的疲惫与伤痛弥漫四野。多数士卒浑身带伤,手脚发软,已然到了强弩之末,勉强撑着身形值守。唯有骑兵队伍此前未曾全力接战,损耗相对轻微,尚能保持战力。
遍地散落断箭、碎木、残破兵刃,干涸的血迹浸透城头砖石,浓郁的血腥混杂着焦糊气息,笼罩整座要塞,令人窒息。
王司马沿着城头缓缓巡阅,逐段核查各部伤亡,神色愈发凝重。
行至东段防区,他看向楚昀,沉声问询:“你部伤亡如何?”
楚昀早已清点完毕,据实回禀:“阵亡一十三人,负伤四十余人。如今还能披甲持械作战的,已然所剩无几。”
王司马微微颔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诏:“骑兵队损耗几何?”
“轻伤三人,全员无阵亡。骑兵大部未曾投入正面登城厮杀,战马完好无损,随时可待命出击。”张诏沉声答道。
夜幕缓缓笼罩四野大地。
楚昀独自伫立城头,远眺北方旷野。
塞外鲜卑联营之内,点点火把依旧明明灭灭,星星点点。淡淡的炊烟随风飘摇,在微凉夜风之中缓缓消散,看似一切如常,毫无异状。
“胡人还未曾退去。”张诏走到楚昀身侧,一同望向远方敌营。
楚昀默然不语,目光紧锁北方深处,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却又说不清究竟何处异样。
这一夜,关外寂静无声,并无战事发生。
翌日天将拂晓,城头巡哨士卒匆匆来报:鲜卑联营火把依旧明亮,营寨之内却死寂沉沉,不见半分人马走动的动静。
楚昀即刻登城,眯眼凝神远眺良久,面色渐渐沉下:“不对劲。”
话音未落,王司马已然登上城头,伫立一旁默默观察片刻,当机立断:“遣一队骑兵,前往敌营探查虚实。”
张诏领命,带领数名精锐骑兵连夜潜行出关。
不足半个时辰,巡骑疾驰而归,神色凝重。
“军司马,鲜卑大营已是空寨!”张诏高声禀报,“帐篷、旌旗、火把尽数保留原样,可全军早已悄然撤离,离去已然有时。”
楚昀抬眼北望,天色已然大亮。
昔日喧闹的鲜卑联营空空荡荡,残留的火把兀自冒着袅袅青烟,灶膛之内柴灰尚且温热,处处皆是敌军刻意留下的伪装假象。
“他们何时动身撤走的?”王司马沉声问道。
张诏俯身查看地面马蹄痕迹,细细分辨过后回道:“昨夜便已分批悄然撤军。先行撤走大批主力,后续陆续撤离,最后留守士卒整夜添火伪装,趁着拂晓之前尽数脱身远去。”
张诏转头看向楚昀,低声提议:“敌军新败仓皇退走,我等何不领兵追击一番?”
楚昀微微沉吟,随即上前向王司马拱手请命:“军司马,胡虏主力遁逃,军心涣散,属下恳请率军尾随追击,袭扰其后队。”
王司马目光扫过二人,思虑片刻开口问道:“你们眼下能调动多少骑士与战马?”
“我部尚可出战的骑手,连同战马共计五十骑。”楚昀答道。
“如此便好。”王司马点了点头,“我这里再抽调五十骑人马,凑齐百骑供你调遣。准许你们出兵追击,但切记不可追袭过远,凡事谨慎,保全自身。”
“属下遵命!”楚昀与张诏齐声领命。
一旁的冉闵跨步上前,高声道:“我也一同前往!”
短短一炷香时辰,百匹战马尽数配齐,精锐骑士整编完毕。
百名铁骑列阵城下,张诏位居前列统领全军,楚昀置身队中居中调度,冉闵领一队殿后压阵,阵型严整,蓄势待发。
城门之下,老卒老赵手持一杆随身长矛,快步走到楚昀面前,将兵刃递了过去:“带上我这杆矛,久经沙场,趁手锋利,助你一路顺遂。”
楚昀伸手接过长矛,掂量一番,郑重点头致谢。
“出发!”
厚重城门缓缓开启,百名铁骑鱼贯疾驰出关。
马蹄踏过关外黄土,扬起漫天尘土,百骑奔雷,一往无前,朝着鲜卑大军撤离的方向策马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