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追兵(1/2)
天色微蒙,破晓的号角便已响彻整座要阳要塞。
楚昀快步登上城头,抬眸北望,心头骤然一沉。
今日鲜卑军阵排布,与往日数日的轮番攻城截然不同。
阵前不再是骑兵列阵冲先,而是黑压压上千步卒当先,人人肩扛云梯,稳步压来。大批骑兵尽数隐于后阵压底,战马焦躁不安,口鼻不断喷吐白气,旷野之上,整片天地皆是凛冽肃杀之气。
“胡人骑兵尽数下马,改步骑配合攻城。”
王司马沉稳的声音自中段城头缓缓响起,一语道破敌军今夜更改的战法。
楚昀将长矛盾倚靠在垛口之侧,目光牢牢锁定步步逼近的敌兵,神色凝重。
沉寂一夜的鲜卑大军,再度开动。
后阵骑兵率先策马突进,疾驰至城下一箭之地齐齐勒马,列队张弓搭箭,森寒箭尖尽数直指城头。
“举盾!伏橹!”
城头守军闻声即刻躬身贴墙,高盾林立、木橹横遮,护住周身要害,动作皆是连日血战磨砺出的本能。
漫天箭雨如流星般破空袭来,密密麻麻的箭矢划出凌厉弧线,狠狠砸落城头。有的撞击石质垛口崩飞碎裂,有的越过垣墙坠入塞内,钉入土中嗡嗡震颤。
箭雨压制持续片刻,前方鲜卑步卒借着箭势掩护,肩扛云梯,全速朝城关冲锋突进。
待敌军步卒冲至半途,王司马适时沉声传令:“挽弓,放箭!”
城头弓手齐齐探身,搭弓激射,箭雨连绵倾泻而下。成片鲜卑步卒应声倒地,后续敌军全然不顾尸身阻碍,踏着同伴遗体依旧悍不畏死向前冲锋。
城头士卒攻守有度,探身射箭、即刻伏身规避,循环往复。盾牌虽能遮蔽大半攻势,却依旧有冷箭从缝隙之中刁钻射入。不断有士卒中箭负伤,或肩头皮肉洞穿,或臂膀血流不止,更有人探身反击之时不幸中招,再也没能缩回垛口之后。
转瞬之间,数架云梯已然死死架抵城墙垛口。
城下鲜卑弓手依旧弓弦不停,持续压制城头守军,为登城士卒掩护。待到梯上胡兵攀至半空、即将逼近墙头之时,城下连绵箭雨才渐渐稀疏褪去。
“长矛列阵,准备御敌!”
号令落下,城头长矛手齐齐蓄势,寒光凛冽的矛尖死死对准云梯来路。
滚烫金汁、沸水接连从城头倾泼而下,滚滚滚木、千斤擂石轰然砸落。云梯应声断裂,攀城胡兵要么被巨石砸落毙命,要么被金汁沸水灼伤哀嚎,死伤惨重。
楚昀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身前一架云梯。但凡有胡兵头颅敢探出垛口,便手腕猛然发力,长矛凌厉直刺,一击毙命,敌兵惨叫未落,已然翻身坠落城下。
第二名胡兵接踵攀来,依旧难逃致命一矛。
张诏驻守身侧,一杆长矛使得刚猛霸道,来去之间连斩数名登城敌兵,悍勇无双。
老卒老赵的矛法更快更准,久经战阵的经验尽显无遗,梯上胡兵接连不断坠落城下,难以寸进半步。
惨烈的登城血战足足持续一个多时辰,首轮鲜卑大军终于后继无力,锐气耗尽。
幸存的敌兵纷纷舍弃云梯,狼狈向后逃窜,就连倒地未死的伤兵,也拼尽余力匍匐后撤。
城头守军人人气喘吁吁,浑身脱力。
“速速补防!补齐箭矢!搬运滚木擂石!即刻烧热金汁沸水!”
王司马的紧急号令响彻城头,督促全军抓紧间隙修整布防。
休整尚未过半炷香,塞外苍凉的胡人号角再度响起。
第二波鲜卑精锐大军接踵而至,兵力声势丝毫不弱首轮。漫天箭雨再度压境,云梯再度架抵城墙,金汁滚木轮番倾泻,城头将士咬牙死战,半步不退,用血肉之躯死死守住要阳防线。
鏖战直至正午,第二波敌军终于力竭退兵。
城头守军趁此间隙轮换进食,粗硬干饼就着冰冷河水,匆匆几口草草果腹,抹净嘴角便即刻重回垛口驻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短暂休整过后,第三波攻势汹涌而至,血战足足持续近两个时辰。
城下云梯断了又架、架了又折,往复不休。城头滚木、擂石渐渐消耗殆尽,金汁、沸水尽数泼洒一空。城墙之下,敌军尸骸堆积已近半人之高,后续架设的云梯直接搭在尸山之上,高度几乎与城头平齐,凶险万分。
夕阳西斜,第四波敌军再度扑来,发起连日以来最为凶狠的猛攻。
血战一直厮杀至落日沉山,第四波鲜卑大军终于彻底溃败,尽数退兵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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