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分赐畜产遴选牧卒,陇右拉锯静待天时(2/2)
楚昀并未急切相逼,从容说道:“先生想闭门避祸,我明白这份心思。可如今烽烟遍地,各处乱寇、部族随处劫掠,山野之间早已没有安稳容身之处。
连年平乱,我麾下将士虽善战,却始终缺少能剖析大局的人。先生一身才学埋没草堂太过可惜,若随我同往营中,但凡有难解的困局,我自会寻先生商议;平日无要事,先生亦可自在安歇,不必日日劳心,总好过困在此地,时时受兵祸惊扰。”
贾诩垂眸沉默许久,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他素来不喜主动出头,若无旁人再三相求,绝不肯轻易吐露计策,可眼下天下大乱,独居乡野终究难保安稳。楚昀帐下武将只擅野战,确无通晓全局利弊之人,再三推脱反倒不近人情。思量半晌,他才缓缓抬首,言语间依旧带着几分淡然:“将军既有安定四方之心,那某便暂且随将军返回大营。只是乱世祸福难料,日后若是局势大变,还望将军容某自寻安身去处。”
楚昀淡淡一笑,心知贾诩素来被动,若无危难逼迫不会主动献策,此刻只是权衡利弊方才应允,并未全然交心,当即应声:“先生只管放心,无事之时尽可清闲,若遇难解困局,我再来登门求教便是,我绝不会强人所难。”
说罢二人一同起身,各自翻身上马,带着随行亲卫一同折返榆中大营。
楚昀心中大喜,当即邀贾诩同车返回榆中大营。入夜摆下盛大接风筵席,帐下关羽、张诏、张飞、张合、徐晃、冉闵诸将尽数到场,楚昀逐一为贾诩引荐众人,文武依次拱手见礼,席间闲谈湟中平羌战事,气氛和睦。
筵席散罢,诸将各回本营值守,帐内只余下楚昀与李靖二人。楚昀望着贾诩安置的侧帐方向,低声同李靖商议任用贾诩的细则,二人敲定诸多军机处置分寸,李靖方才告退。
转至第二日傍晚,营中无紧急军务,楚昀再度设下一席小宴,只邀李靖、贾诩二人闲谈小酌,并无其余武将作陪。帐内只点两盏油灯,案上摆着几样肉食、一壶清酒,氛围闲适松弛,不必如昨日接风宴那般拘谨。几盏淡酒入腹,三人闲谈凉州郡县风土,话锋渐渐落到本地骁勇之士身上。
贾诩轻捻酒杯,缓缓开口:“凉州地界藏有一员猛将,名唤庞德,字令明,乃是南安狟道人士。此人膂力过人,弓马双绝,早年在乡勇之中便声名远扬。如今遍地兵戈四起,他却闭门蛰伏乡里,不肯屈身依附黄巾贼寇,亦未投效各处割据豪强,这般人物,主公若能招揽至帐下,又添一员得力猛将。”
楚昀闻言心中一动,侧首看向身旁李靖。
李靖微微颔首附和:“文和所言我早有耳闻,南安当地人人皆知庞德勇烈,心性刚直,只是始终未遇值得托付的明主。眼下陇右暂无大战,正好腾出时日一同前往寻访。”
楚昀当即拿定主意:“既然如此,数日之内,我与药师、文和三人轻骑简从,不带大队人马,直奔南安狟道寻访庞德。若能以诚心说动他随军效力,日后平乱又多一臂膀。”
三人又细聊南安沿途官道、乡里乱象,粗略敲定出行时日与随行亲卫人数,闲话许久,酒盏渐空,方才各自散席回帐歇息。
次日一早,楚昀吩咐各营诸将照常值守,营中军务尽数安排妥当。他挑出十名精干亲卫,备好简装干粮与登门礼品,同李靖、贾诩三人一道轻装简行,即刻动身赶赴南安狟道寻访庞德。
一行人避开沿途村镇官道上往来的乱兵游勇,专拣乡间小路行进,一路少有耽搁。连续策马赶路两日,方才踏入南安郡狄道县境内,四下田亩大半荒芜,不少村落门户紧闭,处处可见兵乱过后的萧条模样。
楚昀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转头看向身侧贾诩:“先生久居凉州,可知庞德居所大致在何处?”
贾诩抬手指向远处山脚一处临水村落:“庞德家便在那处临水村落之内,此人平日里不喜与人应酬,若非乡中熟人登门,寻常访客一概不见。待会儿入村之后,切不可张扬,我等只以寻常寻访豪杰的宾客身份登门便可。”
李靖在一旁应声:“我等轻骑少人,本就不显声势,待到村口,先遣两名亲卫上前通报,免得贸然上门惹人戒备。”
楚昀点了点头,示意两名亲卫先行策马入村打探消息,其余人勒马停在村口林边静候,静待亲卫传回音讯。
不多时,前去通报的两名亲卫策马折返,神色平和,下马拱手回话。
“启禀主公,我二人方才寻到村中乡老代为通传,庞德在家中,听闻是远道而来寻访他的来客,并未直接回绝,只是嘱咐我等不可带大队人马入村,只请主公、李长史与贾先生三人前往宅中相见,其余亲卫尽数在村外林间等候即可。”
楚昀闻言颔首,转头吩咐余下八名亲卫就地在林畔休整看管马匹行囊,不可随意入村惊扰乡邻。而后同李靖、贾诩二人,仅随两名引路亲卫,缓步往山脚临水宅院走去。
院落木篱低矮,院中立着一杆长戟,墙边堆放弓矢马鞍,一眼便能看出主人常年习练弓马。院内一名身材魁梧壮汉闻声迎出,身高七尺有余,面膛黝黑,筋骨扎实,正是庞德。
庞德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三位远路跋涉而来,一路辛苦,请入内落座。”
几人步入堂中分宾主坐定,庞德亲自取来粗陶茶盏,为三人斟上淡茶。不等楚昀开口,庞德先主动发问:“听闻诸位自榆中大营而来,乃是扬威将军麾下?如今四方大乱,各处兵马往来不休,不知将军千里寻我,所为何事?”
楚昀放下茶碗,坦诚开口:“现下黄巾祸乱各州,羌胡亦时常侵扰郡县,无数百姓流离受苦。我帐下虽有诸将辅佐,却少一位熟悉凉州山川、勇冠乡野的本地猛将。听闻令明兄弓马超群,心怀百姓,不肯依附乱贼豪强,故而专程登门,愿邀你共赴军中,一同平定四方祸乱,护佑凉州乡里安宁。”
庞德听罢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李靖、贾诩二人,缓缓开口:“并非我刻意避世,先前各路豪强、贼寇皆曾派人招揽,可那些人要么只知劫掠,要么心怀割据私念,全无安抚百姓之心。我守在此地,只为护本村老小安稳度日。不知将军治军行事,当真以安民为本?”
一旁贾诩适时开口,条理清晰讲起楚昀此前平定颍川、湟中羌乱时收拢流民、安抚乡野的举措,句句贴合当下凉州民生疾苦,毫无虚言。李靖也在旁补充军中规制、抚恤百姓的章程。
庞德静静听完二人所言,神色渐渐松动,低头沉吟许久,方才抬眼看向楚昀。
“如你二人所言句句属实,那这位将军,确与别处领兵之人截然不同。”庞德双拳轻扣膝头,眼底多了几分期许,“这些年乱兵过境,烧杀掳掠,乡中百姓苦不堪言。我凭一身武艺守着村落,也只能护住眼前这一小片地方。”
楚昀神色肃穆,沉声开口:“如今大汉基业四百载,眼下天下动荡,黄巾叛贼四起,羌人各部也屡屡侵扰郡县,法度崩坏,百姓流离。我辈身为大汉将士,所求无非守住社稷纲常,护治下黎民安稳度日。帐中所有士卒皆有军法约束,但凡敢惊扰、劫掠百姓者,一律从重治罪,绝非那些只知掳掠的乱兵可比。如今各处贼寇祸乱州县,正缺忠勇之人一同挺身而出,剿除叛党、抵御外扰,保全四方百姓,令大汉秩序重归安稳。令明熟稔本地山川地形,若肯随军同行,一同荡平境内贼寇、羌乱,便能救下无数乡里百姓,远胜独守一村之地。”
庞德豁然起身,对着楚昀深深一揖:“将军心怀大汉、体恤万民,庞德愿弃村居,追随将军左右,尽一身薄力平定祸乱。”
楚昀连忙起身将他扶起,脸上笑意难掩:“今日得令明相助,实乃军中幸事,更是一方百姓之幸!”
一旁李靖、贾诩也起身道贺。
贾诩淡笑道:“此番千里寻访不虚此行,又得一员忠勇猛将,往后清剿本地乱贼,便多了可靠依仗。”
几人又在堂中闲谈半晌,说起凉州各处羌部、散落黄巾余部的动向,庞德熟知本地内情,所言诸多讯息皆是李靖、贾诩不曾听闻的细节。
天色渐近黄昏,楚昀提议明日一早便动身返程,庞德当即应下,连夜收拾随身兵刃、甲胄,家中田产屋舍托付村中乡老代为照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庞德背着长柄大刀,挎上随身弓箭,随同楚昀、李靖、贾诩一行人出村,与在外等候的十名亲卫汇合,众人调转马头,踏上返回榆中大营的归途。
一路无表,众人平安返回榆中大营。
当夜楚昀传令下去,在中军大帐摆下盛大筵席,召集帐下所有文武将领尽数到场,专为庞德接风,当众为所有人引荐这位专程请来的猛将。
待到文武分列落座,楚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将身侧庞德引至帐中正中:“诸位,今日设宴,是要向大家引见一位壮士。庞德,字令明,南安狟道人士,弓马过人,勇力无双,心怀大汉,体恤乡邻。我远赴南安登门寻访,幸得他愿意前来军中相助,与我等同扶社稷。”
说罢,楚昀照旧逐一为庞德介绍帐下诸人,从李靖开始,依次讲明各人职司、统兵与所长,庞德一一拱手见礼。帐内众将见庞德身形魁梧、气度刚猛,纷纷起身举杯致意,言语间多有交好之意。
筵席大开,肉食醇酒齐备,诸将轮番向庞德敬酒。席间众人闲谈往日平叛战事、凉州山川形势,庞德熟稔本地民情地势,所言见解独到,李靖、贾诩在旁偶尔搭话补充,满堂气氛热烈融洽。
酒过数巡,楚昀开口言道,待到明日整理文书名册,便先为庞德定下军职,暂授假司马一职。眼下暂且随在中军左右,与李靖、贾诩一同随行,但凡行军出战,可随同冉闵的重骑队伍行动。日后若是庞德有意,再调至张诏麾下充任副将,历练统兵之事。
二月初,赵云、阎行领八百护卫,押送既定十二万九千只肉羊、一万三千八百头耕牛、一万零九百匹战马,携甄府管家统筹调度的千辆大车动身东行,原定四月初直达广阳交割物资。
然而队伍行至冀州地界,局势骤变。幽冀一带张纯、张举已然起事叛汉,乌桓游骑四处劫掠,遍地都是流窜的贼寇。赵云深知数万牲畜长途跋涉极易生变,更让他忧心的是,手中护着的是全军的家底,真打起来他倒不怕,可万一被乌桓人把牛羊劫跑了,那才是真要命的事。
赵云权衡再三,不敢再冒险北上,索性在无极城外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沟,将数万头牛羊暂时圈养起来,先躲过乌桓游骑的劫掠,只等主公大军北上汇合,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