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六）（2/2）

楚昀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当年平定黄巾之乱，你随董卓麾下，我追随皇甫将军作战，疆场之上曾有数面之缘，也算旧识。今日并非有意与你为敌，只是董卓独霸朝纲，屠戮公卿，残害天下百姓，汉室基业危在旦夕。你本是有才之人，何苦为乱臣贼子效死？不如弃暗投明，共扶社稷。”

徐荣素来知晓董卓残暴无道，又见麾下两万大军尽数覆灭，心知大势已去，再想起昔日平乱时与楚昀短暂共事的过往，沉吟许久，终于躬身俯首，情愿归降效力。

楚昀随即传令，全军动手打扫战场，收敛阵亡士卒尸身妥善安置，清点军械、战马与全部降卒，各项善后事宜一一处置完毕。

善后诸事全部了结，楚昀派遣阎行带领数十名亲卫，沿路搜寻曹操残部互通战况。不多时，曹操亦派出心腹校尉寻至谷中，二人寻一处高地单独相见。

曹操放眼望去，谷中五千五百具西凉阵亡兵尸身尽数规整安置，一万四千五百降卒分队列阵看管，此刻才知晓楚昀早已布下重兵合围。心中先是感念对方如约出手搭救，保全麾下残兵，可转念想起酸枣诸将日日宴饮、按兵不动，满腔郁气难平。他当即开口邀约，提议二人合兵一同向西进兵，沿路牵制董卓关外兵马，并非即刻强攻洛阳城池。

楚昀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孟德，此战虽侥幸大胜，可前路实在难料。洛阳城防坚厚，吕布手握重兵镇守城内。关东各路诸侯坐拥数十万之众，我等仅有万余士卒，无一人肯发兵为援，倘若长久滞留司隶，董卓调各方守军合围而来，必遭惨败。经此一事，我对酸枣众人已然失望至极，竖子不足与谋，无意随同西进迁延，此番安顿妥当降兵，我便打算领兵北归。”

曹操听罢长长一声长叹，心中也自知，自己仅剩三千残卒，合你我两军一万三千余人，根本无力撼动洛阳坚城，所谓西进不过是沿途牵制，楚昀顾虑属实，再不提合兵西进的劝说，抬手拱手：“明远，后会有期，多多保重。”

楚昀亦拱手回礼：“孟德兄保重，来日时局有变，你我二人再次携手。”

二人简单作别，各自引本部人马分道而行。

楚昀心中盘算，此番全歼徐荣两万关外主力，已是狠狠重创董卓关外屏障，这份兵锋带来的威慑早已足够，不必再主动向西靠近洛阳徒生麻烦。眼下自身仅有万余孤军，关东各路诸侯又全都按兵不动，若是贸然抵近洛阳，反倒进退两难：想入城救火，手中兵力不足以抗衡吕布留守的精锐；只在城外观望，眼睁睁看着帝都焚毁，又难免落下冷眼旁观汉室危亡的非议，一旦董卓调周边守军合围，更是险境重重。权衡利弊之后，楚昀决意不再向西，直接领军北上赶赴晋阳。

麾下尚有一万四千五百西凉降卒混杂杂乱，正好在北上的路途之中稳步梳理整编，区分老弱精锐，清点缴获军械物资。楚昀当即传令全军调转方向，径直向北进发。

行军途中，楚昀分派李靖、贾诩牵头统筹整编诸事，新归降的徐荣随军主持梳理降兵。西凉久居边地，民风悍勇，军中士卒大多处在十六至三十岁的壮年，皆是能战之士；年过四十的老兵、不足十六岁的少年仅占一两成。

徐荣先召来原本麾下几名屯长、队官，令他们分头收拢旧部，将一万四千五百名降卒列队集合，统一核对名册、登记籍贯年岁。此刻所有降兵尚未归还军械，徒手列阵，楚昀当众严明法度，准许众人互相检举往日劫掠乡野、施暴伤人、奸淫妇女之徒，一经查实，当场按军法处斩。

甄别过后，先挑出年过四十体力衰退的老兵，单独编组，待抵达晋阳后分派各地屯田；不足十六岁的少年另行成队，随军同行，留待日后长成再编入战伍。余下十六至三十岁的青壮全数留下，分毫不予疏漏，其中精通骑术者单独划为骑队，剩余善步战者分作数支步队。

此战缴获的战马尽数清点造册，全数配发徐荣统领的骑队，各骑卒自有坐骑随行赶路。所有整编完毕的骑、步队伍，暂由徐荣总领，原先各队的西凉屯长、队官依旧分统本部士卒，只是暂且不发放刀枪甲械，只令他们随军随行。当下全军正要北上撤往晋阳，并无攻坚、奔袭的战事交付，沿途仅安排各队配合本部将士看护辎重、巡哨道旁，其余诸事一概暂缓。军中缴获的刀枪、长矛、皮甲统一清点造册，择优补充本部损耗军械，多余兵器由辎重车队随军转运。

队伍向北行进数日，斥候自西面折返来报：南线孙坚仅逼近洛阳南部地界，尚未兵临城下；董卓决意弃城西迁，已传令全军撤离前纵火焚城，宫室宗庙、百官宅邸、市井民舍尽数引燃，百里之外便能望见洛阳方向火光冲天，浓烟蔽日，整座帝都沦为一片火海。董卓各部兵马早已分批撤出洛阳，向西远遁，早已无追击拦截的可能。

楚昀听闻禀报，驻足向西遥望冲天烟火，心中暗自叹息，却也无可奈何。孤军悬于司隶，无外援、无坚城依托，实在无力驰援洛阳。滞留此地徒增凶险，当即传令全军加速北上，缓缓向晋阳行进。

另一边，曹操收拢残兵，孤身狼狈退回酸枣大营。眼见各路诸侯依旧置酒高会、酣歌享乐，全无半分勤王报国、进取讨贼之心，当即当众痛斥群雄坐视社稷倾覆、各怀私弊。满帐诸侯默然装傻、无人应答。

曹操彻底心寒、万念俱灰，第二日便当众辞别关东联军，独自领兵归乡，决意回乡重新募兵，再不与酸枣竖子同列共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