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奉孝归心，军议伐白波（2/2）

“今日摆下宴席，一是为奉孝远道而来接风洗尘，二来也是让你与众文武彼此相识。往后你常随我身侧参赞军务，也好熟悉众人、熟知营中情势。”

席间众人彼此见礼，闲谈天下大势。郭嘉谈吐不凡，见解独到，帐中诸人皆暗自颔首，心生敬重。

酒过数巡，宴席暂歇，众人退去，帐内只留核心谋臣议事。

郭嘉不再虚言客套，率先献上自己对天下大势的看法，提议迎奉天子。

“明公，如今董卓身死，关中大乱，天子与朝中百官困在残破长安，流离困顿。依在下之见，当下头等大事，便是即刻派兵西进，将天子迎至近处安顿。如此便能借汉室正统名分行事，四方征伐皆有名义，各路诸侯无从辩驳，不出数年，便可安定河北，再图天下！”

帐内文武闻言，皆觉此计乃是世间公认的上上之策。

楚昀缓缓摇头，从容辨析利弊，条理清晰，句句直指要害。

“奉孝此策，看似手握大义、占尽先机，实则乃是一柄双刃剑，缚手缚脚，后患无穷，我不能采纳。”

郭嘉眉头微微一蹙，拱手问道：“愿听明公细说其中缘由。”

楚昀条理清晰缓缓剖析，每一句都直击要害：

“其一，迎奉天子，便要全权供养天子一行人。随行百官、宫人、禁军连同各类杂役，人数远不止数千。平日衣食供给、百官俸禄、军士粮饷，全部要靠并州一州独自支撑。我并州数年辛苦屯田积攒的仓廪存粮，本是留作养兵安民、安定各郡之用，若是分出大半供给汉室朝堂，数年积蓄转瞬便会耗竭，州内百姓、边境军备都会受到极大拖累。”

“其二，所谓汉室大义，终究压不住天下刀兵。眼下袁绍手握冀州数十万兵马，公孙瓒盘踞幽州，袁术、刘表各占一州之地，人人都有属地私兵。乱世之中，终究靠实力定高下，绝不会有人只因天子身在并州，便甘心俯首归顺。往后但凡我出兵平乱安民，周边诸侯反而会串通一气，打着勤王讨逆、清君侧的名号联手围困并州，平白给自己招来全天下的对手。”

“其三，迎回天子，往后一举一动皆会处处受制。行事要恪守汉室礼制，凡事还要受朝堂百官掣肘，提拔官吏、出兵平乱、治理郡县，样样都要受人约束。我如今坐镇并州，一心清剿边地胡族、安抚境内百姓，稳步积蓄实力，行事只需以一方安稳为先。若是将天子接入州内，无异于给自己套上枷锁，行事处处束手束脚。”

“其四，关中大地早已残破不堪，乱兵遍地。李傕、郭汜虽彼此攻伐不休，麾下依旧握有数万西凉精兵，各处坞堡豪强林立，流散兵卒随处可见。倘若要前往关中接应天子，势必要拆分并州精锐入关驻守。眼下我本该集中全部兵力稳固并州根基、逐步蚕食河北郡县，反倒要分出兵力困守残破关中，只为一个虚名拖累全盘布局，实在得不偿失。”

一番话说得层层递进、通透直白，尽数道清迎奉天子背后暗藏的各类隐患。

郭嘉静静听完整番剖析，心中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思路被彻底撼动，越听心中越是震动。他走遍各州、见过无数诸侯，往日所有人都只盯着天子带来的名分好处，从来没有人能像楚昀一般，把背后层层束缚、无尽祸患剖析得如此清楚。

天下诸侯全都追逐天子带来的虚名大义，唯有楚昀看透其中拖累，一心扎根属地、体恤百姓，只求实打实的地盘根基。一个一心逐虚名，一个踏实守根本，二人眼界格局高下立判。

郭嘉心中豁然醒悟，脸上满是由衷的敬佩，当即俯身长拜，诚心归顺。

“嘉遍历天下诸侯，所见之人皆不堪辅佐。今日才知，世间真正眼光长远、能安定一方的雄主，唯有明公一人！嘉愿倾尽毕生才智，全心辅佐明公，为您谋划乱世基业！”

楚昀心中大喜，连忙起身将郭嘉扶起。

君臣论定天下大计之后，楚昀眉头微微紧锁，道出眼下悬而未决的难处，顺势向郭嘉询问对策。

“奉孝，如今并州初步安定，河东刚归我掌控，我心中尚有一桩难事难以决断。此前我心中定下一整套规划：待河东诸事理顺，便整军北上，清剿定襄郡、云中郡残留胡族余部，彻底安定雁门、定襄、云中沿线郡县，稳固并州北部地界。待北部边地安稳之后，我便可出面招抚黑山军数十万黄巾余部，将一众流寇尽数转为平民，在并州全境推行屯田，既能大幅扩充并州人口，也能年年增产粮草，充实仓廪，壮大并州根基。

可眼下河东新附，白波贼各部流窜各乡各县，劫掠村落、残害百姓，致使田地荒芜、民生动荡。白波贼虽不及黑山军人多，仅有十余万众，却盘踞河东各处，处处袭扰乡邑，亦是实打实的心腹祸患。

如今一边是定襄、云中边地胡患，平定后可收纳黑山流民屯田兴业；一边是河东境内作乱的白波贼，长久放任必搅乱河东全境。两处皆是心腹大患。我滞留平阳两日，反复思量依旧拿不定主意，不知应当先率军北上平定定襄、云中，安定北部郡县，招抚黑山部众，还是先清剿河东白波贼，稳固新收服的河东之地？奉孝智计深远，还请为我决断。”

郭嘉略作思忖，当即朗声献策，利弊分明、决断干脆。

“明公，当优先剿灭河东白波贼！”

随即郭嘉逐条剖析：河东新附民心未定、白波近在腹地危害最急、州外诸侯皆在观望，必先稳固河东这片新得疆土，之后才能从容北上攻取定襄、云中，再招抚黑山部众前来并州屯田，推行长远安民兴业的大计。

一席话拨开迷雾，彻底打消楚昀心中迟疑。

征伐方略就此敲定。

楚昀当即传令右将军幕府，辟郭嘉为从事中郎，专职随军参赞军机、军议献策。

隔日，平阳中军大帐开启军议，楚昀与贾诩、李靖、郭嘉四人一同商议如何清剿河东白波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