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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火场反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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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远双眼暴凸,所有的叫骂和辩解都被这一记重击顶回了喉咙,化作一声痛苦的闷哼和抑制不住的干呕。他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宋清扬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宋清远失去支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所有闻声赶来的宋家旁支、下人、护院,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却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人敢上前。

宋清扬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痛苦蜷缩的堂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右脚。

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缓慢。

然后,猛地踏下!

鞋底重重地印在宋清远因痛苦而仰起的脸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开!

“啊——!!!”

宋清远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鲜血如同拧开的水龙头,从他塌陷变形的鼻子、破裂的嘴角喷涌而出,瞬间糊满了大半张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滩刺目的暗红。他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抓挠,发出痛苦的、含糊不清的呜咽,身体因为剧痛在地上扭曲、翻滚。

整个庭院,鸦雀无声。只有宋清远痛苦的哀嚎在回荡,混合着晨风吹过屋檐的呜咽,显得格外瘆人。

宋清扬收回脚,掏出一块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鞋底沾染的血迹。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每一张或惊恐、或骇然、或呆滞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

“这一脚,是替宋家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踹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掠过那些闻讯赶来、此刻却面如土色的族中长辈。

“宋清远,勾结倭寇,盗卖祖产,证据在此。”他指了指小几上那张染了血点的供状,“昨夜指使恶仆,纵火焚烧宗族库房,人赃并获。谁有异议,现在可以站出来,我们一起去顺天府衙门,分说分说。”

无人应声。

几个辈分最高的族老,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翻滚惨叫、面目全非的宋清远,又看看站在那里、眼神冷冽如刀的宋清扬,最终一个个低下头,或移开视线,或悄悄向后缩了缩身子。

宋清扬不再看他们,也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宋清远。他转身,对周大壮和两名护院简单说了句:“走。”

然后,他便带着人,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穿过死寂的庭院,走出了宋清远家的大门。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染血的青砖地上。

回到宋宅书房,巳时已过。

宋清扬用冰凉的井水仔细洗净了手上可能沾染的血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衫。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秋晨的寒意。他将王顺的供状和那张山本名片并排放在书桌上,目光深沉。

五天前。他“醒来”的第二天,山本的人就到了,与宋清远秘密接洽。这绝非巧合。对方似乎对他的“变化”异常敏感,反应迅捷得令人不安。纵火,与其说是为了毁灭可能的证据,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一种警告。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更多时间来站稳脚跟,理清头绪。但现在看来,敌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棋局,从一开始就被无形的手,拨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老管家忠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色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无措。

“三爷,”忠伯压低声音,语气迟疑,“门外……有人求见。”

“谁?”宋清扬从沉思中抬起头。

“一位……小姐。”忠伯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自称姓沈,名清墨。说是……说是与三爷您,早年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沈清墨。

宋清扬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来了。

比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更早。在前七次模糊轮回的印象里,她总是在他历经磨难、初步掌控宋家、甚至开始追查铜盆和画像之谜后,才因某种“偶然”或“家族安排”而出现。那时,他已有余力和底气去面对这份突如其来、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婚约。

而这一次,在他刚刚以暴力手段震慑族内、强敌已然环伺、自身尚且立足未稳之际,她竟提前登门了。

时间的弦,再次被拨动。蝴蝶的翅膀,已扇起无法预测的风暴。

宋清扬缓缓站起身,抚平长衫上最后一丝褶皱,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请沈小姐到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是。”忠伯躬身退下。

宋清扬在原地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迈步走出书房,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向前厅。步履稳定,心跳平缓。

前厅的门敞开着,秋日明亮的阳光洒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窗棂规整的阴影。

一个女子背对着门口,站在最亮的那扇窗前。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藏青色西洋女士套装,料子挺括,线条简洁利落。齐耳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鸦羽般的光泽。腰身纤细,背脊挺直,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一股与寻常闺秀截然不同的、松竹般的清韧气度。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阳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鼻梁秀挺,下颌线条清晰。然后,她完全转过身,面向宋清扬。

那是一张清丽而稍带英气的面容。肌肤是健康的象牙白,眉毛并非时下流行的柳叶细眉,而是天然疏朗的远山眉,眉峰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眼睛很大,瞳仁极黑,亮得惊人,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冷静的审视目光,落在宋清扬身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不施脂粉,天然红润。

没有羞怯,没有好奇,没有故作的温婉。只有一种近乎专业的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古董的真伪,或者审视一个需要深入了解的合作对象。

她对着宋清扬,幅度极小、却无可挑剔地微微欠身,动作干脆,带着西式的利落。

“宋三爷,幸会。”她的声音清脆,咬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没有任何矫揉造作,“我是沈清墨。家父沈怀远,早年与令尊宋伯父相交莫逆。十年前,两家曾有过婚约之议。今日冒昧来访,还请三爷见谅。”

宋清扬看着她,心中掠过万千思绪,前世无数记忆碎片翻涌碰撞,最终却只化作眼底深处一抹极淡、极复杂的波澜,快得无人能察觉。

“沈小姐,久仰。”他回以同样平淡的颔首,侧身示意,“请坐。”

沈清墨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扬起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她依言在客位坐下,坐姿端正,却不僵硬,目光依旧落在宋清扬身上,审视的意味并未减少。按照她来之前所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宋家三爷宋清扬”的情报——抽鸦片抽得形销骨立、脾气暴躁乖张、败家无能、最近虽传闻“病愈”但多半是回光返照——她预想过多种见面时的情形。

或许是见到她姿色后的惊艳与贪婪,或许是得知婚约后的狂喜与巴结,也或许是因自身不堪而产生的羞愧与躲闪,甚至可能是瘾头发作时的暴躁与无礼。

但绝不该是眼前这样。

眼前的男子,穿着半旧却洁净的长衫,身姿挺拔如松,脸色虽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明湛然,深邃不见底。面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未婚妻”,没有惊喜,没有惶恐,没有打量,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历经风暴后的深海,表面无波,内里却漩涡暗涌。

这和她情报中的“宋清扬”,完全是两个人。

她在宋清扬对面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却未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盏壁。

“宋三爷,”她再次开口,目光直视宋清扬的双眼,像是要穿透那层平静的伪装,“我抵达北平不过两日,却听闻了不少关于三爷的……新鲜事。”

她顿了顿,用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词。

“听闻三爷近日,仿佛脱胎换骨,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宋清扬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揭开杯盖,轻轻拂了拂并不存在的茶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瞬间的眼神。他呷了一口微烫的茶汤,抬眸,迎上沈清墨探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人,总是会变的。”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尤其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之后。”

沈清墨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紧紧盯着宋清扬的眼睛。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太过深邃,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闪躲、心虚或掩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过多东西的疲惫与……了然?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大家闺秀的抿嘴轻笑,也不是社交场合格式的微笑。那笑容很浅,只在唇角漾开一点点涟漪,却瞬间点亮了她整张清丽的脸庞,那双过分冷静的黑眸里,也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像是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有趣的谜题。

“有意思。”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约的兴奋。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光影分明。

宋清扬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越的一声脆响。

风暴将至,而故人已提前入局。

这一世的路,从她踏入这道门槛起,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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