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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古墓线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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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只剩下宋清扬一人。暮色渐浓,他未点灯,独自坐在渐深的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契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袭来。他就着椅子,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昏黄的天地间。

头顶是低压的、铅灰色的云,沉沉欲坠。脚下是龟裂的、寸草不生的干涸土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起伏的、光秃秃的黄土丘陵。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陈腐的气息。

是北邙山。梦境中,他无比确信。

他向前走。靴子踩在干硬的土坷垃上,发出“咔嚓”的轻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耳边絮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倾斜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自然坍塌,又像被什么粗暴地撬开过。洞里往外冒着森冷的、带着土腥味的阴风。

他站在洞口,向里望去。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进去。里面有什么?是解决宋家困境的宝藏?是揭示铜盆与画像之谜的钥匙?还是……与他穿越相关的真相?

他抬脚,准备迈入。

一只冰冷、沾满湿黏液体(是血?)的手,突然从身后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悚然回头。

陈雷。

穿着2024年那次任务时的丛林迷彩作战服,脸上、脖颈、手臂上布满狰狞的伤口和干涸的血污。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沉稳冷静,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焦灼与……恐惧。

“清扬!别进去!”陈雷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沉闷而扭曲,“不能进去!那是陷阱!”

“什么陷阱?”宋清扬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也在风中飘散。

“他们……他们在里面!等你!”陈雷抓着他的手在剧烈颤抖,血污顺着手腕流下,温热黏腻,“不能去!回来!快回来!”

“谁?谁在里面?”宋清扬急切地追问,反手想抓住陈雷,却觉得他的身体在迅速变冷、变轻,仿佛要化作烟雾散去。

陈雷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拼命喊出某个名字或警告,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他的影像开始模糊、透明,像被狂风吹散的沙画。

最后时刻,宋清扬只隐约看到他嘴唇开合的形状,似乎组成了两个字,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只有风声,和眼前那个仿佛怪兽巨口般的漆黑墓道。

……

宋清扬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他喘着粗气,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是书房昏暗的屋顶,熟悉的横梁与椽子。

天还未亮,窗外是深沉的、墨蓝近黑的夜色。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已是四更。

他坐起身,摸到书案上的茶杯,里面还有小半杯冷透的茶水,他仰头灌下。冰冷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

陈雷。

那张沾满血污、焦灼恐惧的脸,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他甚至能回忆起梦中那只手冰冷的触感,和血液的黏腻。

陈雷已经死了。在2024年,英吉利海峡,他亲眼所见,烈焰吞噬了一切。那个梦……只是潜意识的映射?是对未知危险的预警?还是……某种超越理解的讯息?

“陷阱”。陈雷在警告他,那是陷阱。

“他们”。谁在等他?山本一木和黑日组织?宋清远可能联络的其他势力?还是……与铜盆符号、沈清墨笔记本上相同标记有关的、更隐秘的存在?

宋清扬再也无法入睡。他点亮书案上的玻璃罩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他重新拉开抽屉,取出那张地契,在灯下缓缓展开。

“北邙山阴”,“叁拾亩”,“宋子轩”……

他提起笔,在地契空白的背面,用力写下两个铁画银钩的字——“陷阱”。

墨迹淋漓,在脆黄的纸张上泅开。

然后,他将地契仔细折好,贴身收藏。吹熄油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窗外,墨蓝的天色边缘,渐渐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蟹壳青。

陈雷的警告犹在耳边,但他别无选择。山本已经动了,宋家的危机迫在眉睫,铜盆与画像之谜亟待解开。北邙山,无论是陷阱还是机缘,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只是,必须比原计划,更谨慎一万倍。

翌日清晨,寅末卯初。

宋清扬已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粗布短打,外罩同色棉坎肩,脚蹬千层底布鞋,头上戴了顶遮阳挡灰的旧毡帽。腰间束着宽皮带,皮带上挂着水囊、匕首鞘,以及几个不起眼的小皮袋,里面分装着火镰、盐、伤药等物。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出远门办事的寻常商号伙计或乡下土财主家的管事,毫不起眼。

周大壮也是一身利落短打,背着个不小的褡裢,牵着一匹健壮的青骡和一辆半旧的乌篷马车等在后门。车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样式,灰扑扑的篷布,辕马是两匹看起来温顺老实的枣红马。

沈清墨准时出现。她也换了装束,一身深蓝近乎黑的土布衣裤,裁剪合体,便于行动,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盘在脑后,用同色布巾包住,脸上未施脂粉,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勒出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她背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步履轻捷地走来,对宋清扬微微点头:“三爷。”

宋清扬目光扫过她的腰间,那里因皮带收紧,隐约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硬质的轮廓。他没说什么,只道:“上车吧。你坐车里。”

沈清墨没有推辞,撩开车帘钻了进去。车厢里已经铺了干燥的稻草和旧毡子,虽然简陋,倒也干净。

宋清扬与周大壮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大壮微微点头,示意一切就绪。宋清扬这才翻身上了青骡,周大壮坐在车辕上,轻轻一抖缰绳。

马车“吱呀”一声,碾过青石板路面,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北平城街巷,向着东直门方向,辘辘行去。

天色渐明,城门刚开不久,出城的人流车马渐渐多了起来。守门的兵丁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检查着路引。宋清扬递上路引和几枚铜钱,兵丁扫了一眼,挥挥手放行。

马车驶出高大的城门洞,将北平城灰蒙蒙的城墙渐渐抛在身后。前方,是尘土飞扬的官道,延伸向秋日辽阔而苍茫的华北平原。

宋清扬勒住骡子,回头望去。晨雾中的北平城郭,如同伏卧的巨兽,沉默而庞大。城墙垛口在稀薄的晨曦中显出锯齿状的剪影。

他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骡腹。

“陈雷,”他对着扑面而来的、带着土腥味的晨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若你英灵未远,若这世上真有因果轮回……”

“佑我此去,不入死局,不坠陷阱。”

他转过头,目视前方。官道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白茫茫的光。

沈清墨安静地坐在摇晃的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宋清扬骑在骡背上挺直如松的背影,看着他那被晨光勾勒出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车轮滚滚,马蹄嘚嘚,载着一车各怀心思的乘客,向着南方,向着迷雾重重的北邙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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