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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古墓线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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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午后的光线斜斜穿过窗棂,在红木书案上投下整齐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陈年纸张、墨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霉味。宋清扬面前摊开着几本账册,纸张泛黄发脆,边角被蠹虫啃噬出锯齿状的痕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这是老管家忠伯晌午后,从库房最深处、一口几乎被遗忘的樟木箱底翻找出来的——宋家光绪年间到民国初年的部分旧账。宋清扬本意只是想梳理宋家历代经手文物的脉络,或许能从中找到些关于密室画像、铜盆线索的蛛丝马迹。

当他翻到第三本,一本封面写着“光绪廿三年流水”的蓝布面账册时,指尖触及内页一处异常的厚度。他小心地分开粘连的纸页,一张折叠整齐、颜色更深黄的毛边纸,无声地飘落出来,在案上摊开一角。

宋清扬用镊子将其轻轻夹起,铺平。

是一张地契。

纸张因年代久远而脆弱,墨迹却依旧清晰。工整的馆阁体小楷,自上而下书写,右侧盖着朱红的官印,印文是“河南等处承宣布政使司之印”,左侧是“光绪二十二年正月吉日立”。正文清晰写着:“立卖山地文契人某某,今将自置山场一处,坐落河南府洛阳县孟津界北邙山阴,东至某沟,西至某岭,南至某坎,北至某塬,计山地叁拾亩整……出卖与北平宋子轩名下永远为业……”

北邙山。

宋清扬的目光定格在这三个字上,脑海中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前七次轮回中,零碎的信息碎片瞬间涌入——洛阳北郊,黄土丘陵,绵延数百里。“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生在苏杭,死葬北邙。”自东周迄汉唐,无数帝王将相、皇亲贵胄的长眠之地。盗墓贼的乐园,也是考古学者与文物贩子目光交织的焦点。

宋家祖上,为何要在千里之外的北邙山阴,购置这三十亩偏僻山地?绝非为了耕种,那地方土瘠水缺。也非投资,光绪年间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远在北平的商人投资洛阳山地,收益微乎其微。

除非……宋家先祖宋子轩——密室画像上那个与陈雷一模一样的男人——知道那片山地之下,藏着什么。

一座未被惊扰的古墓?一处隐秘的窖藏?或是……与铜盆、画像乃至他自身穿越相关的某种“坐标”?

“三爷,这是……”周大壮一直垂手侍立在侧,此刻也探身看来,他识字不多,但“北邙山”、“叁拾亩”还是认得。

宋清扬没有立刻回答,指尖拂过地契上“宋子轩”的签名。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他抬头问侍立门边的老管家:“忠伯,宋家祖上,与洛阳可有渊源?可有亲戚在彼处?”

忠伯皱眉思索片刻,缓缓摇头:“回三爷,老奴自记事起便在宋家,从未听老太爷或老爷提过洛阳有亲眷。宋家世代根基都在北平,生意往来也多限于直隶、山西、关外。这洛阳的地……老奴也是头一回见。许是……老太爷早年游历时所置?”

宋清扬不再询问,目光重新落回地契。“北邙山阴”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钉子,楔入他的思绪。

山地,三十亩,位置偏僻。寻常人买来无用。但对一个精通古玩、或许还知晓某些隐秘的宋家先祖而言,这很可能是一笔“期货”——买下的是地,守候的是地下的东西。几十年来无人问津,或许是因为时机未到,或许是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开启,又或许……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

如果的经济困局。但更关键的是——绝不能让日本人,让山本一木及其背后的黑日组织,抢先发现。山本在琉璃厂的突然出现、对宋家藏品的觊觎、与宋清远的勾结……这一切都表明,他们的触角早已伸向中原各处,洛阳这等文物渊薮,必在其监控之下。

必须去。而且要快。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书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叩门声,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沈清墨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盘上一把素身紫砂壶,两只白瓷杯。她今日换了身月白底子竹叶纹的旗袍,外罩一件薄绒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温婉家居气息——如果忽略她那双过分清亮、此刻正平静扫过书案的眼睛。

宋清扬抬眼,目光与她相接,声音平淡无波:“沈小姐进男子的书房,似乎忘了礼节?”

沈清墨将托盘放在桌角空处,唇角微扬,勾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浅笑:“我敲了门,三爷许是太过专注,未曾听见。”她的目光似无意般掠过宋清扬手边那张摊开的地契,又迅速移开,落在墙面上。

宋清扬不再纠缠于此,将地契对折,收入书案抽屉。动作自然,却带着明确的界限。

沈清墨恍若未见,执起紫砂壶,斟了一杯茶,递到宋清扬面前。茶汤清亮,香气清幽,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三爷昨夜歇得晚,今晨又忙碌半晌。喝杯茶,醒醒神。”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

宋清扬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他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叶片,鼻端萦绕着茶香,也嗅到了一丝她身上极淡的、不同于脂粉的冷冽气息。他啜饮一口,没有道谢,也没有接她的话茬。

沈清墨并未如寻常客人般告退,反而在书案前站定,目光投向挂在东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注详细的《中华坤舆详图》。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地图上“河南府洛阳”的位置。

那里,被宋清扬用炭笔,画下了一个不显眼、却绝对存在的圆圈。

“三爷,”沈清墨转过身,面对宋清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直指核心的敏锐,“是要出远门?去洛阳?”

宋清扬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目光如深潭:“何以见得?”

沈清墨微微侧头,示意那幅地图:“三爷书案整洁,唯独这幅地图最新悬挂,墨迹犹新。洛阳一处有炭笔圈记,痕迹清晰,应是近日所为。结合三爷方才所看之物……”她顿了顿,没有点破“地契”,转而道,“清墨冒昧一猜。”

宋清扬沉默地看着她。这女人的观察力与推理能力,远超寻常闺秀,甚至超过许多训练有素的特工。她不仅看到了地图上的标记,更将之与刚才惊鸿一瞥的“旧纸”联系了起来。

“沈小姐好眼力。”宋清扬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轻碰。

“三爷过奖。”沈清墨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清墨能否多问一句,三爷此去洛阳,所为何事?”

“私事。”宋清扬的回答简短而冷淡,带着明确的拒绝。

“巧了。”沈清墨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许,眼中却无多少暖意,“清墨在洛阳,恰有一位多年未曾走动的远房表亲。家父在世时曾嘱托,若有机会,当代为探望。既然三爷也要南下,不知可否……同行一程?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宋清扬的目光骤然转冷,如同冰锥刺破平静水面:“沈小姐,你是在跟踪我,探查我的行踪?”

“不敢。”沈清墨的神情坦荡得近乎无辜,微微欠身,“确是巧合。三爷若不信,可派人查证。清墨那位表亲姓陈,在洛阳老城开一间‘陈记笔墨庄’,并非虚言。”

宋清扬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已凉的茶,缓缓饮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大脑在飞速权衡:沈清墨的理由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起疑。但她主动提出同行,若断然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且可能打草惊蛇。带上她,固然风险未知,却也等于将这条神秘的“鱼”放在眼皮底下,或许能更快看清她的目的,乃至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关联。

“沈小姐,”他放下空杯,目光审视着她,“洛阳距此数百里,沿途并不太平,匪患、兵灾、时疫,皆有可能。你一个女子,当真不怕?”

沈清墨站直身体,纤细却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松竹般的韧劲,她看着宋清扬,清晰而平静地回答:“三爷尚且不怕,清墨又有何可惧?”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无形的弦在绷紧。

几息之后,宋清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好。明日卯时三刻,东直门外车马店。过时不候。”

“多谢三爷。”沈清墨敛衽一礼,姿态优雅,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宋清扬静坐片刻,扬声唤道:“周大壮。”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门外的周大壮应声而入,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三爷,这女人来历蹊跷,心思深沉,带上她……怕是引狼入室,平添变数。”

“带上她,才知道她是狼是狐,还是别的什么。”宋清扬声音低沉,“你替我办几件事。”

“三爷吩咐。”

“第一,准备行装。要轻便扎实,三日干粮,清水,常用伤药,消炎粉,绷带。短枪两支,子弹备足,分开藏好。马车一辆,选健马,车厢要普通,不惹眼。”

“是。”

“第二,派两个机灵可靠、脚程快的,骑快马先行出发,直奔洛阳孟津。不要进城,在外围打听,北邙山一带,尤其是山阴方向,最近可有生面孔出入?是否有东洋人或形迹可疑之人活动?有无盗掘痕迹?速去速回,我们在路上等他们消息。”

“明白。”

“第三,”宋清扬顿了顿,目光沉凝,“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路上,给我盯紧沈清墨。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一个眼神,去了哪里,都要留意。但不要让她察觉。若她有异动……及时报我。”

周大壮抱拳,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眼中闪过沙场老卒才有的狠厉与决绝:“三爷放心,老汉我别的不行,盯梢盯人,当年在左大帅帐下也是练过的。这条命是三爷捡回来的,定不叫这女人耍出花样来!”

宋清扬点点头,从抽屉中重新取出那张地契,就着窗外渐暗的天光,又仔细看了一遍。粗糙的纸张,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北邙山黄土的腥气与百年前的风霜。

“还有一事,”他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派人去天津,不动声色地查一查,沈清墨所言那位在洛阳开笔墨庄的‘陈姓表亲’,是否确有其人。若有,是何背景,与沈家关系究竟如何。要快,用钱开路也无妨。”

“是!”

周大壮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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