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河惊魂(2/2)
然后,一句极其轻微、却被墓室特殊的声学环境放大的话语,从暗河通道那边飘了过来。声音很小,像是压低了嗓门的交谈,但在空旷寂静的地下,每个字都异常清晰。是日语。
“……确认した场所はここか?(确认是这个地方吗?)”
“……地図通りなら、この壁の向こうが墓室だ。(按地图所示,这堵墙后面就是墓室。)”
“……宋清扬という男がいるらしい。山本様の命令だ。生け捕りにしろ。(那个叫宋清扬的男人据说就在这里。山本先生的命令,要抓活的。)”
山本一木的人。他们果然跟来了。而且目标明确——活捉宋清扬。他们不仅有详细的地图,连这座墓的结构都已摸清。更可怕的是,他们对宋清扬的行踪了如指掌。是宋清远那边泄露的消息?还是从一开始,这场北邙山之行,就是一个针对他布下的陷阱?
宋清扬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护圈上,没有扣进去。他在等。等对方进入最佳射程,等对方先暴露确切位置。
暗河通道那边,火光一闪。
有人点燃了火把。橘红色的光芒如同利剑,瞬间劈开浓稠的黑暗,将通道口照亮。那一瞬间,宋清扬看到了对方——四个穿着黑色短打衣裤、脚蹬胶底布鞋的精悍男子,正站在暗河边缘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为首一人,手里握着一把装有木制枪套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朝下,尚未抬起。其余三人,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短刀或匕首。
与此同时,火把的光芒也照亮了宋清扬的半张脸。
为首那个持枪的日本人,目光与他正正对上。那人的瞳孔在火光中骤然放大,嘴唇张开,一声惊呼即将脱口而出——
宋清扬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而极具震撼力的枪声,在封闭的墓室中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穹顶上积存千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名为首者的胸膛!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难以置信的混合体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手中的南部手枪和火把同时脱手,火把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落至暗河边缘,照亮了半间主室和半条暗河通道。那人仰面倒下,溅起大片水花。
剩下的三名日本人在经历了瞬间的震惊后,反应极快!其中一人怒吼一声,挥舞着短刀,如同疯虎般朝宋清扬猛扑过来!另外两人则毫不犹豫,转身就沿着来路往回狂奔!
宋清扬来不及开第二枪!扑来的那个日本人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冲到近前,手中短刀带着破风声,毒蛇般直刺他的咽喉!他侧身一闪,刀尖擦着脖颈皮肤掠过,带起一丝凉意。他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叼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同时右手握着枪柄,用尽全力,狠狠砸在对方左侧太阳穴上!
“嘭!”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声。那日本人双眼瞬间失神,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短刀“当啷”一声脱手。
剩下的两人,已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消失在暗河通道拐角的黑暗里,只留下迅速远去的、凌乱的脚步声和蹚水声。
沈清墨追至通道口,举起手枪,瞄准了黑暗中模糊的背影。但通道曲折,光线昏暗,目标在高速移动中,她没有绝对的把握。
“别追!”宋清扬低喝一声,声音带着枪火余韵的沙哑。
沈清墨立刻收枪,退回到主室内。火光映照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也没有杀人后的悸动,只有一片冷静的、近乎漠然的沉着。那种沉着,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行走过后,才会沉淀下来的特质。
周大壮走上前,用脚尖谨慎地踢了踢地上两个日本人。又蹲下身,探了探那个中枪者的鼻息和颈动脉。
“死了一个。”他站起身,指了指那个被枪托砸晕的,“这个只是晕了。”
宋清扬蹲下身,在死者身上迅速而仔细地搜查。一把制作精良的短刀,一小包银元,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防水油纸包裹的地图。他展开地图,借着地上尚未熄灭的火把光芒看去——正是这座墓的平面结构图!标注极其详尽,连甬道中的积沙层位置都用特殊符号标了出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张叠成方块的、质地更厚的纸上。他将其取出,展开。是一份手令。用日文书写,字迹工整凌厉,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方形印章——“山本商店/山本一木”。
手令内容简洁明了:“据悉,目标人物宋清扬近日将前往北邙山宋家旧藏山地之古墓。着即派遣行动组,于墓中将其秘密捕获。务必生擒,押送至洛阳市内指定地点。若遇反抗,可适度使用武力,但不得致死。此令。”
宋清扬将手令重新折好,放入自己怀中。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迷的日本人,又看了一眼沈清墨。
“你会日语。”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等他醒了,帮我问清楚——山本一木,为什么对这座墓里的东西,志在必得。”
沈清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犹豫,微微点头:“好。”
宋清扬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那支尚未熄灭的火把,重新将主室照亮。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更多细节。他走到主室北墙边,高高举起火把。
之前光线昏暗,他没有看清。
此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面墙壁。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幅壁画。
用朱砂、石青、石绿、藤黄等矿物颜料,直接绘制在平整的砖墙上。虽历经两千余年,色彩依旧鲜艳明丽,线条流畅生动。画面构图奇特,充满了超现实的意味。
画面的中央,是一个身穿宽大长袍、头戴高冠、身形颀长的人物。他站在两扇巨大的、风格迥异的门之间。
左边那扇门,门楣上是古老的云气纹和凤鸟纹。门内,是一座中国古代的城市——有巍峨的宫殿,层叠的楼阁,有车马在宽阔的街道上行驶,有行人穿着古代的衣冠。
右边那扇门,门楣上却是简洁的直线和几何图案。门内,是一座截然不同的城市——高耸入云的烟囱正喷吐着滚滚黑烟,铁轨上奔驰着喷吐蒸汽的火车,道路两旁矗立着笔直的电线杆,天空中甚至有某种类似巨大飞鸟的金属物体……
在右侧城市的深处,有一座宏伟的、带有巨大穹顶和宽阔台阶的建筑。那建筑的轮廓,像极了……2024年北京长安街上的国家博物馆。
宋清扬站在壁画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不可能。这幅壁画,不应该存在于两千两百多年前的战国古墓之中。
沈清墨也走到了壁画前。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扇“现代之门”上描绘的、如同火车般的图案。颜料干结,触感粗糙而坚实。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宋清扬,又像是在问自己,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困惑与震撼。
宋清扬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幅不该存在的壁画,与他穿越的秘密,与铜盆上的摩斯码,与密室中陈雷的画像,与沈清墨笔记本上那个“龙脉”符号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他尚未触及的、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恐怖联系。
火把的光芒在壁画上跳跃,那些古老的矿物颜料,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画中那个站在两扇门之间的长袍人,面容模糊,但宋清扬总觉得,他的目光,正穿越两千年的光阴,穿透壁画,落在自己身上。
带着审视。
带着等待。
甚至,带着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