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本地势力(2/2)
刘麻子将玉璧在指尖缓缓转动,玉质温润的光泽在指间流转。他没有将玉璧推回来,也没有收进袖中,就那么放在指尖把玩着。
“宋三爷,你拿出来的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你这两件事,都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办成的小事。”
“正因为不好办,才来找你刘爷。”宋清扬的语气依旧平稳。
刘麻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低沉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打磨:“有意思。我听说,北平宋家的三爷,是个被鸦片掏空了身子的败家子。可你今天站在我这里的样子,可不像。”
“人总是会变的,刘爷。”宋清扬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有些事,逼到头上,不变也得变。”
刘麻子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那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门外的刘保长开始不安地搓手,长到院子里的看门狗都停止了吠叫。
终于,刘麻子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日本人那边,我帮你盯着。我手下在洛阳各个城门、车马店、酒楼茶馆都有人,他们只要还在洛阳活动,就逃不过我的眼睛。”他顿了顿,“人手,我给你十二个。都是跟了我多年、见过血的老弟兄。能打,能杀,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条件?”宋清扬问。
刘麻子将指尖那枚温润的玉璧,轻轻放回桌面,推向宋清扬的方向,但并未完全推过去,停在两人中间。
“没有别的条件。你这块玉,值这个价。”
宋清扬站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刘爷。”
他转身,向外走去。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刘麻子慢悠悠的声音,叫住了他。
“宋三爷。”
宋清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有件事,既然你问起日本人,我就顺便卖你个人情。”刘麻子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打听的那个山本一木,最近在洛阳城里,到处在打听一样东西。”
宋清扬缓缓转过身。
刘麻子端起茶壶,又滋溜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香,也仿佛在品味接下来要说的话所带来的效果。他放下茶壶,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龙骨。”
宋清扬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瞬。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多谢刘爷相告。”
他转身,走出了刘家大院。
沈清墨等在门外不远处,见他出来,迎上两步,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谈妥了?”
“妥了。”
“代价不小吧?”
“一块玉璧。”
沈清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两人翻身上马,沿着来路返回客栈。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铺就的古老街道上,如同两个沉默而坚定的巨人,穿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镇。
回到客栈房间,宋清扬掩上门,将沈清墨叫到桌前。他将从刘麻子那里得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她:“山本一木,也在找龙骨。”
沈清墨的表情没有出现预期的惊讶或震动,只是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深沉的、仿佛印证了某种猜测的了悟。她没有追问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只是问了一句:“三爷,你信那个刘麻子?”
“不信。”宋清扬的回答干脆利落,“但他有用。至少目前,他的利益和我们没有冲突。而且,”他顿了顿,“他给的第一个情报,已经印证了我的一些猜测。”
他走到床边,从床头取过那个用布包裹的、从墓中带出的包袱,放在桌上,一层层解开。七件玉器——玉璧、玉琮、玉璜,在跳动的油灯光芒下,流转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每一件,都是足以在任何一座博物馆中占据核心位置的珍品。
“这些,足够支撑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宋清扬说。
沈清墨的目光从那些玉器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宋清扬脸上。油灯的光芒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跳跃,仿佛两点燃烧的星火。
“三爷,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明天一早,带上刘麻子的人,再进一次山。”
“还去拓那幅壁画?”沈清墨问。
“去。”宋清扬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眼,目光与沈清墨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要在那跳动的灯火中,寻找某个确定的答案。“有一件事,我必须亲眼确认。”
“什么事?”
宋清扬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开始将桌上的玉器一件件仔细包回布里,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在借此整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当他包好最后一件玉璜,打好结,他才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墨的脸上。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跳跃,将他们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也照亮了某些即将被揭开的面纱。
“壁画里,那个穿着奇异军装的人影。”宋清扬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到底认不认识?”
沈清墨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窗外,夜色已深,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油灯的灯芯,忽然“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积蓄了千钧之力、终于决堤的释然:
“认识。”
宋清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沈清墨看着他,目光中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终于决定摊牌的、近乎坦然的平静。
“但那个故事,很长。”
宋清扬缓缓坐回椅子上。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待着。
油灯的光芒,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