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龙骨研究（1/2）

燕京大学物理系的走廊漫长而安静，两侧的房门紧闭，空气里浮动着旧书页、木质地板蜡与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清淡气味。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尘埃染成金黄色的细小微粒，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宋清扬提着一只小木箱，走在前面。沈清墨跟在他身后半步之处，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响。周大壮留在校门外，守着马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与车辆。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挂着一块黄铜名牌，上面镌刻着三个字：叶景洵。

宋清扬抬手，叩响了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宋清扬推开门。办公室不大，却被书籍和仪器塞得满满当当。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中、英、德、法等各种语言的书籍，许多已经书脊开裂、纸页泛黄。宽大的实验桌上摆满了各种说不出名堂的装置：玻璃管、铜线圈、电流计、酒精灯、天平，以及一堆散落的零件和图纸。

叶景洵教授坐在桌后，五十余岁年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肘部打着补丁。他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眼镜上方投过来，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审慎与好奇。

“你是？”

“晚辈宋清扬，北平宋家的人。冒昧打扰叶教授，有一件疑难之事，想请您相助。”

“宋家？琉璃厂做古玩生意的那个宋家？”叶景洵放下笔，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正是。”

“我一个教物理、做实验的，能帮上你什么忙？”

宋清扬没有多言，将小木箱放在实验桌上，打开箱盖。他取出一张折叠的油布，在桌上缓缓摊开。油布中央，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沉静的、近乎玉石般的光泽。粉末的量很少，大约只有一小勺，是他在龙骨被盗之前，用刀尖从碎片边缘小心刮取下来的。

“我想请您帮忙分析一下，这究竟是什么物质。”

叶景洵俯下身，凑近了观察那撮粉末。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用视觉和嗅觉进行初步判断。片刻后，他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微量粉末，放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碾了碾，又凑到鼻端嗅了一下。

“骨粉？”他抬起头，看着宋清扬，目光中带着疑问。

“是骨头。但不是寻常的骨头。”

叶景洵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几样基础仪器：一架精密天平，一盏酒精灯，一套清洗过的玻璃试管与烧杯，以及一瓶浓度适当的盐酸溶液。

他开始检测。

首先，称量与外观观察。粉末呈灰白色，但在放大镜下，可以看到其中有极细微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微粒，均匀分布在粉末之中。

其次，溶解性测试。他将少量粉末置入试管，滴入稀释盐酸。粉末迅速反应，冒出细密的气泡，发出“嘶嘶”的声响——这表明其中含有碳酸钙成分，与骨骼的主要成分相符。然而，当粉末完全反应后，试管底部留下了一层明显的黑色残余物，不溶于酸。普通骨骼在盐酸中会近乎完全溶解，绝不会留下如此多的不可溶残留。

叶景洵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第三项，灼烧测试。他用镊子夹住盛有少量粉末的瓷勺，置于酒精灯外焰上加热。粉末在高温下并未发出蛋白质燃烧时特有的刺鼻焦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金属加热时的暗红色辉光，在瓷勺中明灭闪烁，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

第四项，磁性测试。他取来一块电磁铁，接通电源，将磁极缓缓靠近粉末。粉末出现了明显的反应——微微跳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磁极方向聚集。那不是普通骨骼中含有的微量铁质所能引发的微弱反应，其强度远超常理。

叶景洵断开电源，电磁铁的嗡鸣声渐渐平息。他放下仪器，摘下眼镜，用衣角缓缓擦拭着镜片，沉默了好一会儿。

“宋先生，你这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

“祖上传下来的。”宋清扬的回答简短而清晰，“我只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叶景洵重新戴上眼镜，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慎重：“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它不是什么。”

他指着桌上那撮灰白色的粉末：“它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动物的骨骼。它确实含有钙质，与骨骼成分有相似之处，但它同时还含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物质——那些不溶于酸的黑色微粒，在高温下不发生蛋白质燃烧反应，却表现出强烈的磁性特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粉末上，仿佛在斟酌言辞：“如果它真的是某种生物的骨骼，那么这种生物……不属于我们所认知的世界。”

宋清扬沉默了片刻，从木箱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板，以及一组用导线连接的简易装置——一个线圈，一组干电池，一只灵敏的电流计。这是他在出发前根据记忆中的原理制作的简易电磁感应探测器。

“叶教授，能否请您用这套装置，再测一次？”

叶景洵看了看那套简陋却构思巧妙的装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多问，接过装置，将少许骨粉放置在铜板中央，连接好线路，合上了开关。

电流计上的指针，猛地偏转。

不是轻微的摆动，而是一下子打到了刻度尽头，重重撞在限位柱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叶景洵的脸色变了。他做了一辈子物理实验，对各种电磁现象的响应强度了如指掌。眼前这种现象，绝非常理可以解释。他调整电阻，降低电流，反复测试了数次。每一次，指针都以同样剧烈的幅度偏转，仿佛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中，蕴藏着一股与外加磁场强烈呼应的、活跃的力量。

他直起身，摘下眼镜，用衣角缓缓擦拭着镜片，动作比之前更慢，仿佛在借此整理脑海中汹涌的思绪。

“宋先生，这不是骨头。骨头不会对电磁场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他放下眼镜，目光凝重，“这是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物质。它含有某种……能够显着放大电磁信号响应的成分。”

“放大电磁信号？”宋清扬追问。

“就像天线。”叶景洵用指尖点了点铜板上的粉末，“它能接收，也能发射。如果给予足够的能量激发，它甚至可能——”

他停住了，眉头紧锁，仿佛接下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于大胆。

“可能什么？”宋清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叶景洵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铜板上那撮安静的粉末，目光深邃，仿佛在凝视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

“宋先生，你听说过‘平行世界’的理论吗？”

宋清扬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多重宇宙？”

“类似的构想。”叶景洵放下手中的仪器，靠向椅背，目光变得悠远，“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但近年来，国外物理学界有一些前沿讨论，基于量子力学中的某些现象——比如波粒二象性，比如不确定性原理——有人提出了‘多世界诠释’的假说。”

“什么意思？”

“意味着，每一个选择的节点，都可能分裂出平行的现实。在一个宇宙中，你选择了向左走；在另一个宇宙中，你选择了向右。两个宇宙同时存在，互不干扰，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宋清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轻。他想起了那七次轮回。每一次关键的抉择，不正是导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么？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来，不正是某种意义上的“分支”么？

“叶教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我是说如果——存在某种物质，能够连接这些平行的现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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