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龙骨研究（2/2）

叶景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微微的电流嗡鸣声，如同远处蜜蜂的振翅。窗外传来几声麻雀的啁啾，很快又被秋风吹散。

“那么，这种物质就不属于我们这个宇宙的常规物质。”叶景洵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学者面对未知时特有的、混合着敬畏与兴奋的复杂情绪，“它来自别处。来自我们尚无法理解的维度或时空。”

他伸出手，准备将铜板上的骨粉取下来。他的指尖刚触及铜板的边缘——

头顶的电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错觉。紧接着，整间办公室的灯光都在同一瞬间骤然黯淡下去，仿佛电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大幅拉低。

然后，一个接一个，灯泡全部炸裂。

“啪！啪！啪！”

玻璃碎片如同骤雨般四溅，落在实验桌上、书本上、地板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三人本能地矮身躲避，沈清墨抬起手臂护住头脸，叶景洵的眼镜被震得歪到一边。

办公室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黑暗。

但那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

铜板上的骨粉，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任何光源——是自体发光。一种幽深的、冷冷的蓝白色光芒，如同极寒之夜的磷火，却比磷火更加明亮、更加凝聚。光芒从粉末的缝隙中渗透出来，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悬浮在铜板上方，如同一颗微缩的、孤独的星辰。那光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将三个人的面容映照成一种非人间的青灰色调。

然后，宋清扬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接收的声波。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有人在他颅骨内部低语。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极深的水层传来，却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是陈雷的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保护好它……它能定位你的坐标……”

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无线电广播，又像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奋力传送而来的讯息。

“定位……坐标……”

光芒骤然熄灭。

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骨粉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安静地躺在铜板上，沉默，i，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光影与声音，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只有满地的碎玻璃，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微量的臭氧气味，证明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叶景洵从桌下缓缓直起身，脸色有些发白，眼镜歪挂在一边耳朵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宋清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下去的笃定。

“那光……那是什么？”

宋清扬没有回答。

叶景洵沉默了很久。他慢慢站直身体，扶正眼镜，目光落在铜板上那堆安静的灰白色粉末上，眼神复杂至极，混合着震惊、困惑，以及一种学者面对彻底超出认知范围的现象时，本能的敬畏。

“宋先生，这东西不是我能研究的范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不是科学——至少，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科学所能解释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骨粉装回油布包中，仔细包好，推还给宋清扬。

“我建议你——将它妥善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宋清扬接过油布包，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教授，今日之事……”

“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叶景洵打断了他，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是安稳。”

宋清扬与沈清墨走出燕京大学的校门。午后的阳光洒落在街道上，与方才实验室中的黑暗与幽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北平深秋特有的、干燥而明朗的气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一场梦。

周大壮赶着马车迎了上来，看到宋清扬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放下了车凳。

马车驶过北平的街道。车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是拉车的骆驼，是叫卖冰糖葫芦和烤白薯的小贩，是茶馆里传出的评书声和笑声。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宋清扬的脑海中，那句话如同刻在骨骼上的铭文，反复回荡，清晰如初。

“它能定位你的坐标。”

陈雷。他还活着？还是说，那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讯息？坐标——指的是他的位置，还是龙骨的位置？如果2024年的人能够通过龙骨定位到他，那么反过来，他是否也能通过龙骨，定位到回去的路？

马车在宋宅门口停稳。宋清扬跳下车，回头望了一眼燕京大学方向的天际线。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沈小姐。”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我要回去——你会如何？”

沈清墨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背影，夕阳在他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让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回哪儿？”

宋清扬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迈步走进了宋宅的大门。

沈清墨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中，沉默了很久。

晚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暮色里，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