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地下党的消息(2/2)
老孙接过照片,拿到油灯下仔细看。他的拇指在照片表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爆炸那天,我们的人在山下看到有人从废墟里被拖出来。两个。一个穿着白大褂,像是研究人员。另一个——”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记忆中的画面,“另一个,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短打,浑身是血,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高,短发。和照片上这个人,很像。”
宋清扬的呼吸微微急促。“后来呢?那个女人被带到哪了?”
“日本人带走了。往北走了。有人说是齐齐哈尔,有人说是直接送回日本。当年我们有个同志在铁路局做事,见过一列从哈尔滨往北开的专列,车上全是日本人,还有几个带手铐的犯人。其中一个,就是女人。”
“那个同志现在在哪?”
“死了。去年被日本宪兵队抓走,再没回来。”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铁皮里炸开。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老孙掐灭了烟,重新点上第二根。“我劝你别去。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活着,没人知道。但你去了,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必须去。”宋清扬站起来,“你能带我到山脚就行。”
老孙看了他很久,像是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犹豫,但什么也没找到。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从柜子里摸出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匣,放在桌上。“拿着。里面可能有野物,也可能有日本人。”
宋清扬把枪插进腰间,弹匣收进口袋。“谢谢。”
深夜,老孙带着宋清扬和老吴,从后山摸进了黑日研究所的遗址。天很黑,月被厚云遮住,只有雪地泛着微弱的白光。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带着松脂和铁锈的气味。
老孙停在一片废墟前,用下巴指了指:“入口在那
宋清扬打着手电,从废墟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混凝土碎块堆叠在一起,钢筋扭曲着伸出断面,像被折断的骨头。他用手电扫了一圈,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道光道,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和碎石,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顺着倾斜的甬道往下走。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电筒光中闪闪发亮。墙壁上有编号,从B1开始,然后是B2,然后是B3。地下三层的门被炸变形了,但还能推开。他在门口停下来,用手电扫视了一下内部,确认没有坍塌的危险,才侧身挤了进去。门框边缘的金属被炸得扭曲变形,像被揉皱的锡纸。
这是一个实验室。桌椅翻倒,仪器碎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墙壁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像是爆炸的冲击波留下的。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发出纸张被踩碎的声响。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地面,捡起一页残缺的文件。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几个日文字母可辨——“时间……转移……”
他站起来,继续往里走。手电的光扫过墙壁,扫过地面,扫过角落里倒扣的椅子和断裂的试管架。然后他看到了墙上挂着一件白大褂。衣服已经发黄,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污渍——是血。血从肩膀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腰侧,干涸之后变成黑褐色,像一幅洇开的水墨画。他走近两步,伸手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右侧的口袋里,有一张烧焦的照片。只留下一半,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火舌舔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并肩站在一座老宅子前。左边的那个瘦高、短发,眉眼英气——是沈清韵。右边的那个稍矮一些,脸更圆润,眼神柔和——是沈清墨。两人并肩站着,肩膀靠着肩膀,像是互相支撑的样子。照片背面有一行字,被烧得只剩下一半:“姐妹同心,1930年秋,天津。”
宋清扬把照片和白大褂一起叠好,放进怀里。他正要离开,外面传来了狗叫声——低沉、凶狠的犬吠,在空荡荡的废墟间回荡。紧接着是手电筒的光柱,从废墟的缝隙里扫进来,白晃晃的,像刀一样切开黑暗。
“快走!巡逻队来了!”老吴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清扬没有犹豫,闪身钻出地下三层,贴着废墟的阴影往后山方向撤。身后传来日本人的喊叫声,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但他没有回头,一直跑到听不见狗叫声为止。
回到联络站时,天边已经泛白了。
宋清扬把照片和白大褂摊在桌上,油灯的光照着那两个年轻女人并肩而立的笑脸。老孙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嗯。她妹妹在北平等着我。”
宋清扬把照片收好,站起来。“老孙,你帮我打听一下,三年前那列往北的专列,到底去了哪。我要找到那个女人。”
老孙点了点头。“有消息了怎么联系你?”
“北平宋宅,找沈清墨。”
宋清扬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哈尔滨的夜,冷得像刀子。他裹紧棉袍,大步消失在夜色中。身后,老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