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姐妹（1/2）

宋清扬从哈尔滨回来后，没有立刻去见沈清墨。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从黑日研究所地下三层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白大褂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褐色，像一幅洇开的墨画，从肩膀蔓延到腰侧，越往下越深。烧焦的照片边缘卷曲，露出两个女人并肩而立的轮廓，照片的背面被火舌舔过，只剩下半边字迹，依稀可辨“姐妹同心”四个字。油灯的光落在上面，把那些残缺的笔画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照片上沈清韵的脸，想象她在那间地下室里度过的最后时光。墙上挂着白大褂，口袋里放着照片，衣架旁边的桌子上有半截铅笔和一张撕了一半的纸。她被拖出去的时候，浑身是血，但还在挣扎。她没有放弃，直到最后一刻。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是有人在窗外一闪而过。

老吴敲门：“三爷，沈小姐来了。”

宋清扬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让她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清墨站在门口。走廊里的风裹着她的衣角，灌进书房，带进来一股煤炉子燃烧的气味。她的脸色比出发前更苍白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夜没睡好。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和一圈油花，还在冒着热气——那是她特意去厨房热的，从宋清扬一进门她就知道了。她第一眼看到桌上那件带血的白大褂，脚步停住了，碗沿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这是……”她放下汤碗，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烧焦的照片上。她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悬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触碰，然后才轻轻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女人并肩而立，穿着旗袍，背景是一座老宅子的门廊。左边那个瘦高、短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右边那个稍微矮一些，脸更圆润，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刚刚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沈清墨的手指沿着照片边缘慢慢滑过，摸到那个焦黑的缺口时，她的呼吸开始发紧。

“这是……在哪找到的？”

“哈尔滨，黑日研究所的地下三层。挂在一件白大褂口袋里。”

沈清墨低下头，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姐姐的脸。“她一直带着这张照片……在那种地方，她还留着它……”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那行烧焦的字——“姐妹同心，1930年秋，天津。”她认得那是姐姐的笔迹。那一笔一划她都熟悉，小时候姐姐教她写字，写的第一个字就是“沈”。她一直留着那张照片，在那种地方，她还留着它。

沈清墨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油灯的火光在她眼底跳动，照出两行泪痕，亮晶晶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照片的背面，晕开一个小小的水渍。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炉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燃尽。

宋清扬没有打断她。他靠在桌沿上，看着她肩膀的抖动，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沈清墨抬起头，眼角还有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她把照片翻过来，指着照片上姐姐身后的那扇门。

“三爷，你看这扇门。”

宋清扬凑过去。照片的背景是一座老宅子的门廊，门扇上雕刻着花纹，檐下挂着一盏纸灯笼。灯笼的纸面已经褪色，但隐约能看到上面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周围几条射线。和龙骨碎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门在哪？”

“天津老家。我们从小长大的那间老宅子。”沈清墨的声音很轻，“姐姐小时候总说，那扇门后面藏着秘密。我一直以为是玩笑。”

宋清扬看着那个符号，沉默了片刻。“也许不是玩笑。”

沈清墨把照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抬起头看着他。“三爷，那列往北的专列，能查到去哪了吗？”

“老孙在查。但当年目击的人已经死了，线索断了。”

“不会断。”沈清墨说，“姐姐没有死。如果她死了，这张照片不会被保存得这么好。日本人留着她，是因为她还有用。他们想从她嘴里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龙脉。”沈清墨的声音低下去，“姐姐失踪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你记住，往北走，走到尽头。那里有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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