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姐妹(2/2)
“门?你确定她这么说的?”
“确定。我当时问她什么门,她没有回答。她说‘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看到’。”
宋清扬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手指从哈尔滨一路向北移动。“往北走,走到尽头——是哪里?”
沈清墨也走到地图前,站在他身侧。“黑龙江以北,是苏联远东。再往北,是西伯利亚。她说的‘门’,也许不是真的门。”
“也许是龙脉的入口。”宋清扬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黑河。中苏边境。那里有很多日本人的秘密设施。”
“你怀疑她被关在黑河?”
“我怀疑日本人在边境地区有另一个研究所。哈尔滨的那个炸了,他们需要把人和资料转移走。黑河是最合适的地方。”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不能让你去。”
“为什么?她是我姐姐——”
“因为你去了,南迁就没人管了。”宋清扬的声音很平静,“山本还在天津养伤。他迟早会回来。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该搬的东西都搬走。”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扇半开半合的窗户上。窗外的风又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沈清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夜深了,沈清墨离开书房后,宋清扬一个人坐在桌前。他把那张烧焦的照片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照片上两个女人并肩站着,姐姐在笑,妹妹也在笑。那时的她们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三年后会发生什么。
宋清扬正要起身,陈墨拿着一份电报敲响了房门。电报纸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清晰利落:“山本出院。比预期早半月。已在天津活动。速备。”落款是天津眼线的代号。宋清扬看完,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电报折好,压在桌上的笔记本
“提前。第一批原本三百箱,现在增加到五百箱。三天内出城。”陈墨点头,快步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匆忙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越来越远。
宋清扬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窗外的天还没有亮。北平城已经在苏醒,远处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还有一辆马车从巷口驶过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像是有人在敲一面蒙着布的大鼓。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院子里的老槐树的枝丫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了一阵,又飞走了。他望着灰色的天际线,低声说:“山本,你还没好利索就出来,是想赶着送死吗?”
第二天清晨,宋清扬站在宋宅门口。马车排成一列,木箱堆满了车厢,车夫们正把最后几箱绑上绳子。晨雾很重,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雾气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凉丝丝的。沈清墨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烧焦的照片。“三爷,这张照片我留着。”她把它收进口袋,“等南迁第一批送出后,我要去黑河。”
宋清扬看着她,她站在晨雾里,头发被水汽打湿了一些,贴在额角。口袋的布料微微鼓起,那是照片的形状。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南迁做完。我和你一起去。”
沈清墨微微一怔,抬起头看他。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好。”
宋清扬翻身上马,拉起缰绳。马喷出一口白气,蹄子在石板上刨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看沈清墨,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扇门,门上的铜环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走吧。先把东西送出去。”
马车缓缓启动,木箱在车厢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轮子碾过石板路,吱呀吱呀地响。晨雾中,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进去了一样。宋清扬最后回头看时,只看到沈清墨还站在门口,晨雾慢慢把她包裹起来,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照片上两个女人并肩而立,姐姐在笑,妹妹也在笑。她把照片贴在心口,低声说:“姐姐,等我来接你。”远处传来马蹄声和马车轮子的声音,混在晨风里,越来越远。
晨雾散了。胡同口的早点摊已经开始吆喝,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合着米粥的香气飘过来。沈清墨转身走进门里,把门轻轻关上。铜环碰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响,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了几声,就安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