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编号的追踪(2/2)
沈清墨凑过来看。地图上的那条线笔直而清晰,从咸阳一路向北延伸,但在南段沿秦岭北麓拐了一个弯,恰好穿过那些红圈标注的地点。她想起了姐姐说过的那句话——所有的线都从这里开始。
“对。从咸阳直达北方边境的军事要道。但这条路在南段,沿秦岭北麓延伸,途经的地点都是古墓集中区。”陈墨把铅笔放下,笔杆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响,“山本不是在随机收购文物。他是在沿着这条路线,逐一清点每一座古墓里出来的东西。有龙骨反应的,全部拿走。”
沈清墨看着那条线,看着它穿过一座又一座古墓,像是在看一条正在被慢慢抽走的线。她想起姐姐三年前从哈尔滨发回的那封电报,想起姐姐在信中写的那句话:“他们不是收藏,他们在拆除。”
当天晚上,陈墨把查证结果整理好,派人快马送回天津。他还给宋清扬附了一封短信,字迹比平时更工整,像是反复誊写过:“三爷,十七个编号中十一个有来源,全部指向秦岭北麓、渭河流域,沿秦直道南段分布。山本不是随机收购,他在有系统地‘拆除’这条路线上的文物线索。他要把与龙骨有关的东西,一件不留地拿走。”
信送到天津时,天色已经暗了。
宋清扬坐在客栈的房间里,窗外隐约传来天津港的汽笛声——不是大和丸号,是另一艘货轮在进出港。汽笛声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尾音,穿过海风,经过那些灰扑扑的屋顶和干枯的行道树,传进他半开的窗户。
他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他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烧得有些长了,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阵晃动。
老吴靠在门边,“三爷,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想找一样东西,但那条路上到处都是指向它的标记——你会怎么做?”
老吴想了想,“把标记都摘掉。”
“对。”宋清扬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煤烟的气息,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翻动,“山本就是在做这件事。他在清除所有能指向龙骨的线索。等他把这条路线上所有和龙骨有关的文物都收走,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了。那些文物不会消失,它们会被运到日本,变成某个私人收藏家的藏品,放在地下室里,永远不会再被看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落在实处。“他在让龙骨变成不存在的东西。”
老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清扬的背影。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帘在风里轻轻地摆动着。
第二天清晨,宋清扬和老吴离开了客栈。街上还没有多少人,早起的店铺正在卸门板,门板被一块一块卸下来,靠在墙边,发出沉闷的响声。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棚布,铁皮锅里的水还没烧开,但炭火的气味已经飘出来了,混着空气中的寒意,钻进领口里。
宋清扬在路口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挂着“东亚文化研究所”招牌的小楼。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小楼的窗户大多是暗的,只有二楼走廊的灯还亮着,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带着一种冷白。
“老吴,回北平。然后去秦直道。”他说完,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持续的嘎吱声,在早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街角一个报童正在挥舞手里的报纸,喊着“号外,号外”。他的声音细而尖,像是还没完全变声,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他喊的是什么,宋清扬没有听清。风把声音吹散了,像是吹散了一张没有写字的纸。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越来越亮的晨光里。身后,老吴跟上来,背着那只布褡裢。天津港的方向传来汽笛声,比昨天的那次更远、更短,像是有船刚刚离开码头。他听到那声音在楼与楼之间回荡了几次,然后被风吹散,什么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