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奉天城(2/2)
“不急。先找到住处,天黑再说。”
三人在城西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临街,二楼的窗户正对着主街。房间里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有一盏煤油灯,灯罩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灯芯刚换过,没有烟,火苗在玻璃罩内安静地燃烧着。他放下行李,走到窗前,用手指在结霜的窗玻璃上划开一小块,霜花碎裂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他耳边撕开一片薄纸。露出的那小块玻璃外面,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他把额头凑近那块玻璃,街角的光线透过冰层模糊地泛开。
沈清墨站在他身后,“你怀疑有人会在奉天给我们留消息?”
“火车上的老人不是偶然。如果有人在暗中帮我,不会只在火车上出现一次。”他放下手,窗玻璃上那一小块被手指划过的地方正慢慢重新结上一层薄霜。
傍晚下楼吃饭时,老吴从门框上方的缝隙里摸出一个纸卷,捏在手心试了试,没有拆开。他回到桌边,把纸卷递过来。纸卷外面写着两个字:“奉天”。字是铅笔写的,笔迹有些歪,但干净利落。宋清扬展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山本的人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他也在找。”
他把纸卷折好放进内袋,收口处和那张纸条、那份报纸放在一起。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桌上那盘萝卜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白,像一小堆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东西。
当天深夜,宋清扬从客栈二楼的窗户翻出去。他踩着窗台下方的砖缝,借着一根落水管滑到地面,沿着屋顶一路摸到大和商行的后院。屋顶上是厚厚一层灰土,中间被风吹出一道浅浅的沟痕。后墙不高,他退后两步,助跑蹬了一下墙面,手扣住墙头翻了过去。
二楼窗户没有锁,他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双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房间里摆着几张办公桌、两排铁皮文件柜,柜门合着,锁扣是铜的,在窗外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光。他打着手电,把光柱压低,贴着地面扫了一圈,快速翻阅桌上的文件。大多是进出货记录,纸张很薄,字迹有些潦草。在柜子最下层,他找到了一个标着“夜莺”的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比周围的字更工整。
他用刀尖挑开封口的细绳,抽出里面的几页纸,快速扫了一遍。内容记录着山本手下近期的活动,其中有一页写着:“目标:夜莺,曾用名沈清韵。最后一次目击:哈尔滨东大直街,圣索菲亚教堂附近,时间:11月5日。”和火车上那则讣告里的地名完全吻合。宋清扬把档案袋放回原处,合上柜门,从窗口翻出,带回了二楼窗户。
他重新锁好窗扣,原路返回屋顶,踩着灰土和冰层走过几排瓦片,回到客栈时,手心和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凉意一下子透进衣服里。推开房门,沈清墨还醒着,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把杯子搁在膝盖上,纸杯边缘有一圈浅浅的水痕:“找到什么了?”
“山本也在找她。他知道你姐姐还活着,而且他已经知道她在哪了。”他顿了顿,把那页纸上写的地址复述了一遍,“圣索菲亚教堂。和我们收到的纸条说的是同一个地方。”
沈清墨看了他很久。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纸条吹得卷了一下边,又落回桌面。窗外远处传来火车站的汽笛声,一声长鸣,在冬夜里拖出悠长的尾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裂开了一条缝,又被慢慢合上。
“明天一早,去哈尔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