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废弃的碉堡（2/2）

画面抖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了。那个老人的轮廓在屏幕中移动了一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转过身来，镜头中出现的是一张苍老的脸——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点，但那双眼睛仍然保持着一丝锐利的光，像是正在透过屏幕看向对面站着的人。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机器两侧的扬声器中传出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低噪和微弱的延迟：“宋清扬？你终于来了。”

宋清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脸，那个他只在陈维崧模糊的档案照片和断断续续的记录中见过的人，此刻正隔着近百年的距离和他对视。“你一直在等我？”他问。

陈维崧微微点头，动作不大，像是这个动作已经消耗了他一部分力气。“从我把你送到1925年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这台机器被启动。我不知道是你本人会来，还是某一天会有别人替你来。但我知道你会找到它。”他把轮椅向前推了一点，靠近屏幕，“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说明你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碎片，也说明你已经走过了足够长的路。我需要你听清楚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像是信号正在经历一次短暂的波动。陈维崧低下头，像是在查看某块屏幕上的数据，然后重新抬起头来：“你不是穿越者。你是‘龙脉’AI在这个时间线上的‘修正协议’——一个被设计出来的变量，用来纠正一次已经被执行的篡改。”

“篡改了什么？”宋清扬问。

“1937年。文物南迁。”陈维崧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点，“原本的南迁应该成功，至少绝大部分文物能够安全转移。但是‘时间修正委员会’在1937年11月进行了一次干预。他们不是通过武力，而是通过对当时关键决策者的信息干扰，让南迁计划被拖延、被质疑、被搁置。等到正式启动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窗口期。很多文物在随后的转运过程中被毁、被劫、被遗失。”

他的声音在说到“被遗失”三个字时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那个词在空气中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而你被送到1925年，就是为了提前介入。不是为了改变战争的结局——那个结局已经被锁定了太多次，超出了任何单个变量的影响范围。你要改变的是文物的命运。每一件你成功保护下来的东西，都会在这条时间线上留下一个‘锚点’。锚点一旦形成，委员会就很难再次篡改它。”陈维崧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轮椅的扶手，“你已经在做这件事了——司母戊鼎、沅陵地宫、传音玉。那些都是锚点。”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抖动了一下，边缘的噪点比之前更多了，像是信号正在逐渐衰减。陈维崧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控制台，再抬起头时，他的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时间不多了。你还有一件事需要知道——委员会在你身边安插了不止一双眼睛。他们不会直接干预你正在做的事，至少暂时不会。但他们会在你接近关键节点的时候，通过你身边的人来影响你的判断。你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在这个时间线中建立的关系。”

画面再次剧烈地抖动了一次，屏幕边缘开始出现灰白色的条纹。陈维崧的声音在扬声器中变得模糊：“信号要断了……下次启动可能需要更长时间……记住——你拥有的‘修正协议’身份，正在逐渐向‘变量’转变……那意味着……”

画面彻底暗了下来。屏幕表面的裂纹在暗下来的一瞬间反射了一下室内灰白的光线，然后恢复了死寂。机器内部的嗡鸣声逐渐降低，最终归于沉默。

宋清扬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屏幕上，像是正在等待那个画面重新亮起来。他缓了缓呼吸，伸手把嵌入浅槽的龙骨碎片取出来，碎片的表面微微发热，温度隔着皮肤传递过来，像是一块刚从火堆边缘移开的石头。

林正源侧过身，背靠着一截露出墙面的钢筋，双手还放在口袋里。“他说的那些话，大部分是真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措辞。“也是部分正确的。‘修正协议’确实是在1925年那个时间点嵌入的时间线，但你作为‘变量’的部分，不是协议预期的。那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如果你只是按照协议执行指令，你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沈清墨站在入口附近，光线从她身后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她没有开口。沈清韵靠在入口外侧的墙边，棉袍的下摆沾着泥土，像是已经在那面墙边站了很久，但她没有转移视线。

宋清扬把碎片重新包好放回铁盒里，铁盒在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在碉堡内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了两声，然后被墙壁和天花板吸收掉，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