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山本的背影(1/1)
山脊上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像是刚才那个站立过的地方已经重新被风清扫过一遍,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宋清扬站在洞口的边缘,手掌贴着那面被凿平的石壁边缘,枪还握在手里,但枪口已经放低了,指向地面。他的视线还在山脊线附近停留,像是在确认那道轮廓是否还会重新出现,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逐渐加深的天色和一条被植被覆盖的脊线,像是有人刚刚用一层薄薄的暗色覆盖住了那段距离,把一段路封在了视线之外,让他找不到开口。
沈清墨从通道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停下来。她没有往那个方向看,像是不需要确认那道轮廓是否还在——她已经知道它消失了。“他走了?”她问。
“走了。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沈清墨的目光落在宋清扬握着枪的那只手上,他的指节还扣在握把上,没有松开,像是还在等待下一个目标出现,或者等待刚才那道背影消失的时间被重新测量一次。“他带着人过来,没有亲自进入通道,也没有留在原地等你出来再谈,只是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走了——这不像是普通的试探。”
“他是在确认位置。”宋清扬说,他的目光还停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像是在用视线沿着那道轮廓的长度重新走过一遍,然后才慢慢收回来,“那道山脊的走向,能看到地宫洞口的大部分视野。他在那里站了那么久,不是为了看我开枪,是为了确认地宫的精确方位,然后把那个位置带回去。”
沈清墨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会儿远处,然后收回目光。“如果你猜得对,他会再来的。”
“我知道。”他说。他垂下握枪的手,把它插回腰侧,声音在暮色中稍微抬高了一点,像是在对空气里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说话,然后转过身来。
他转身走回通道入口时,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一段已经被他走过的路径是否仍然可供通行。入口处的石块边缘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呈现出比之前更清晰的棱角,像是那些棱角是被光线本身缓慢雕琢出来的,而不是被雨水和风沙打磨的。
沈清韵从地宫内部走出来,站在洞口内侧,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地宫里面有一扇通往更深处的小门——门缝有风,说明后面是通的,不是封闭的。如果你不放心把鼎留在主室里,可以把它移到那扇门后面的隔间去。如果山本再派人来的话,他们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找到那个位置。”
“不转移。”宋清扬说,“就放在主室中央。如果他下次来的时候,看到鼎的位置已经被移动过,就知道我们已经清楚他的意图了。现在不是告诉他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还没到那一步。”
夜幕完全落下来之后,地宫入口已经被一块厚重的石板重新封住,表面撒了一层干土和碎石,像是从未被打开过。洞口外的山坡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白色,没有脚印,没有新鲜的翻土痕迹,山脊线在夜色中只剩下一条比天空略深的边缘,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撤销的线条。
宋清扬坐在洞口外侧的一个凹坑里,背靠着石壁,像是在等待某个确切的时间点——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指腹轻轻触碰一下那个位置,像是在确认它是否还保持着接通状态。他听到的声音从芯片中传来,带着微弱的电流音和一段正在逐渐稳定的信号声——它先是断断续续地跳动,像是一根被反复拨动的弦,几个音节被风撕碎,又重组,然后陈维崧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宋清扬。你还在线吗?刚才信号有波动。我已经重新校准了一次。”
“还在。”宋清扬说。他没有报出地宫的位置,也没有描述刚才的交火,只是说:“山本刚才来过。”
“他本人?”
“对。我在洞口开了一枪之后,他站在远处的山脊上。我在应对他的手下时看到了他。他没有走进洞口,没有试图接触,也没有留下来等什么。他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事,然后转身走了。”
陈维崧沉默了片刻,他在屏幕另一端的控制台前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计算某条数据的走向,然后他开口说:“他可能正在通过黑日组织向1940年发送信息——那条时间线上有南迁文物的另一批中转点。司母戊鼎只是他正在核对的一条信息。如果他在确认地宫位置的同时也在确认南迁的整体路线,那他需要确认的就不仅仅是一处存放点的状态。”
“1940年?”宋清扬问,他的手指停在芯片边缘,像是指尖的温度正在被一小块冰凉的金属缓慢吸收,“南迁不是1937年开始的吗?1940年的大部分文物应该已经到达重庆了,中转点也不会是单个分散的,而是集中在几个主要的仓库群中,由不同的部门和机构分别管理。”
“南迁不是一次完成的,也不是单线运输。1937年启动的是第一批,规模最大、路线最明确。但后续还有一些零散的批次,时间跨度从1938年到1941年,每一批的路线和交接点都不完全一样。1937年启动的那批运输中,有一部分在1938年年初因为前线形势变化,临时更改了路线。那份更改记录只存在于部分档案中,没有全部收录到后续的汇总文件里。1940年,长沙曾经作为南迁途中一个临时停留点,存放过一些文物。山本已经派人到那附近探查过两次,像是正在确认那里的实际位置和当前的保管状态。”
“他找到了什么?”
“他还没有找到。但他正在派人反复测量那个区域的地形变化,像是已经快要锁定目标了。”
“长沙的范围那么大,他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精确判断。而且从1940年到现在,中间隔了好几年,地面的变化可能已经超出了地图的覆盖范围。如果我已经知道了,就有办法在他之前到达那个位置。只要我能在1940年之前把那些文物转移走,或者提前确认它们的存放状态,他的信息就会失效。”他说,指腹停在那枚芯片的边缘,像是在用皮肤的温度来感知那段距离的终点,“长沙那边我也会走一趟。但我不确定我是否还能赶上他接下来的动作——他走过的路不需要重新辨认方向。”
陈维崧没有说话,像是正在等待他做出一个尚未被明确说出的决定。
宋清扬把手从芯片边缘移开,重新包好,然后把它放回外套内袋中。风从山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夜雾的湿气和一层薄薄的灰尘气味,把山坡上那些还没有完全干透的露水痕迹慢慢抹匀,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正在夜色中缓慢延展,盖住白天暴露过的所有细节,好让它们重新变得均匀。他坐在那里,等那阵风过去。那道模糊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在那个位置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