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另一条时间线(1/1)
地宫内部的空气比之前更凉了一些,像是夜晚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沿着石壁的缝隙向深处渗透。宋清扬坐在石台边缘,手边放着那张已经卷好的地图,指尖搁在折痕位置。机器还没有被关闭,芯片仍在接口中,屏幕表面残留着几道细长的光痕,像是信号消失之后留下的余像。
陈维崧的声音再次从扬声器中传出,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这边还有一个功能没有启动过。它不在原始协议中,是龙脉AI在后期版本中自行添加的模块,属于一项独立的扩展模块,不是依托主程序的。它能够读取现有时间线上的状态数据,并基于已有数据推算出另一种可能的分支。”
“推算另一种可能的分支?”宋清扬问。
“是的。它不会改变当前时间线上的数据,只是调用已有时间线数据,模拟出另一条可能的走向。它不会对当前时间线产生任何影响。”陈维崧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像是正在确认某项许可权限,“你想看吗?”
宋清扬的手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膝盖上。“看。”
屏幕亮了起来。先是几道细密的横线快速扫过,然后画面逐渐稳定。画面中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低垂的云层压在建筑群上方。建筑的轮廓是半坍塌的,墙面上的弹孔密布,像是经历过长时间的轰炸。街道上有军队经过,部队的行进方向是朝着城市中心去的,步伐不算快,但行列持续不断,像是正在进行一场系统性的清场行动。
画面切换了。几辆卡车的侧面涂抹着深色的标志,停在一座大型建筑的门前。建筑上方有一座拱门结构,上面残留的牌匾还没被完全摘除。有人正在从建筑内部搬运木箱,木箱的尺寸和标准弹药箱一致,但表面没有标志。那些木箱被放在手推车上,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坡道运向卡车后厢,像是正在进行一次有条不紊的转移,而不是仓促撤离。每一次推车停下时,都能看到箱体边缘露出的干草或织物,像是在包裹什么易碎的东西。
画面再次切换。一座宽阔的展厅,日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地面上排列整齐的展柜。展柜内陈列着青铜器、瓷器、书画卷轴。每一件文物都被放置在深色的展台中央,底座上嵌着标签,标签是用日语书写的。参观者不多,大多数是穿制服的军官和随行人员,他们的脚步很轻,像是刻意避免在展厅中发出多余的声响。
宋清扬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看到了那些标签上的名称,那些他曾经在地图上看到过的地名和器物名称,此刻正以另一种语言排列在展柜底座上。
画面向展厅深处移动,经过一排排展柜,光线逐渐变暗。在展厅最深处,接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只独立的展柜。展柜比其他的略矮一些,高度恰好到观看者的腰部。展柜内部光线偏暗,像是被故意调低了亮度。展柜中央放着一件青铜器,器身的一半已经缺失了,只剩下靠近口沿的部分,呈现出不完整的弧形。那件残器被固定在支架上,像是一块从原物上分离出来的部分,它的边缘有断裂的痕迹——不是铸造时的毛边,是被外力破坏后留下的裂口。断口处的颜色比器物表面更深,像是暴露在空气中很长时间后形成的氧化层与新鲜断面的色调重叠在一起。
展柜底座上贴着一块标签,标签的底色是浅灰的,上面用黑色的字体打印着一行文字:“司母戊鼎(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主标题小一号,标注着日期和来源地,末尾是一个编号。
宋清扬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他看到了那个名字,也看到了括号中的那个字。那件器物被展示在那里,被标注为它曾经完整身份的一部分,但它已经不再完整了。缺失的部分在它的已知记录中已经被抹去,就像是它从来没有完整地存在过。
画面没有切换。画面停留在那件器物上,灯光从展柜上方照下,在断口处形成一道窄窄的阴影。那道阴影沿着裂口的边缘向内延伸,然后被展柜底部的光线重新覆盖,像是有两层不同方向的光源交替照亮了同一个位置。
宋清扬的手还按在膝盖上,没有移动。他看着那件器物,看着展柜底座上的标签,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在安静的石室中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像是正在把看到的画面逐帧存入某个不需要反复调用也可以随时取用的位置。
“这就是南迁失败之后的状态?”他问。
“这是龙脉AI根据当前时间线上的数据推演出的另一种可能性。它不会主动修改任何一条已确认的记录,只是根据已有信息模拟出一个分支走向,让你看到另一种可能的结果。”
“它没有改动数据,但让我看到了。如果我不去做那些事,这件东西就会变成这样。”
“对。如果你没有在安阳把它带出来,它就会留在原地,在后续的战争中被发现、被转移、被损坏,最终以这种状态出现在这座展厅中。”
宋清扬没有再问。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那件残缺的青铜器安静地陈列在展柜中,像是已经被放置在那里很久了,久到连光线都已经适应了它的轮廓。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悬停在屏幕表面,没有触碰,只是停在那个位置,像是正在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确认那件器物的轮廓是否与他手中的实物相符。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落回膝盖上。
“它不会变成那样。”他说。
画面开始逐渐变暗,像是正在从那条分支中缓慢地退出。屏幕上最后一道光线落在展柜底座边缘,在它完全消失之前,它在那道余光的照射下短暂地显现了最后一段铭文的一角,然后连同整段铭文一起沉入黑暗,像是被一层正在合拢的暗色织物覆盖了。扬声器中的声音在图像完全消失后再次出现:“你现在看到的,是目前数据推算出的最可能的分支走向。如果那件鼎没有被保护,它就会出现在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位置。”
“我知道。”宋清扬说。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回答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问题。他的目光仍然落在屏幕熄灭后的暗面上,像是在等待那道光线重新出现,但屏幕没有再亮起来。他坐在那里,手边是那张已经卷好的地图,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地图边缘的折痕,没有把它重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