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南迁的帷幕（1/1）

南京下关码头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江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远处对岸的轮廓模糊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码头上已经聚集了比平时更多的人群，穿着不同制服的人正在木箱之间穿梭，有人在核对清单，有人正在把箱子从临时搭建的棚屋中搬运出来，码头上方的空气里浮动着细密的灰尘，像是被反复翻动的旧纸张扬起的纸屑。

宋清扬站在码头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处用细绳扎紧，领口翻起来遮挡晨风。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只敞开的木箱，箱子内衬着干草，草茎之间夹着几层油布，边角被仔细地折压过，像是已经为那批即将装运的物件预留出了位置。他的目光沿着江岸线扫视了一圈，确认了几处哨位位置之后，便移开了视线。

马衡从码头入口的方向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靴子踩在木板缝隙间发出短促的声响。他停在了距离宋清扬大约两步远的位置，侧过身来，手边没有拿清单，也没有拿账本，只是空着手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等待一个他已经确认过会到来的时刻：“第一批明天装船。那批物件已经全部清点完毕，编号和目的地都已标注完成，不需要等码头这边再补充其他内容了。”

“如果明天启程，今天晚上之前要把所有防水层都再压一遍，检查边缘是否还有未覆盖的缺口。”宋清扬说，“江面上现在的水汽浓度，比前几天都高。如果防水层没有完全压紧，箱体内部可能会在途中受潮。”

“防水层已经在今天上午完成了一次全面检查，确认各处的密封状态都符合标准。”马衡的声音不高，像是已经在确认完那些信息后才来到码头边的，“今天晚上，我会在装船开始之前对每一只箱子进行一次独立核查，确认编号与目的地信息完全一致，再交由搬运工按照顺序装入货舱。”

宋清扬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一只正在被搬运的木箱上。搬运工的动作比预想中更稳，像是在按一个预定的顺序完成这项工作，每放下一只箱子，就会有人上前用宽布带固定位置，防止箱子在接下来的航行中移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这批文物，请务必送到重庆。”

马衡站在码头边缘，江风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的声音在晨光中维持着稳定的音量和节奏：“如果沿途没有遇到恶劣天气或航线阻塞，它们会在预定的时间窗口内抵达重庆港。如果遇到水位下降或航线调整，可能会在途中停留一段时间。但我会确保它们在到达重庆之后重新检查状态。”

远处的江面上，一道比普通货船更大的轮廓正在晨雾中缓缓浮现。船身比周围的船只更高，吃水比同尺寸的货船更深，像是正在运送某种重量均匀的货物。宋清扬的视线落在那道轮廓上，没有移开。

“那不是普通的货船。”马衡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但在辨认出船身上那道标志的轮廓后，他停顿了一下，“那是山本的船。”

宋清扬没有回答。他站在码头边缘，视线落在江面上那道正在缓慢接近的船体轮廓上。他能看到船首部分正在切开晨雾，沿着与南迁船队平行的航道缓缓前行，船速平稳，像是正在以与码头上的装船进度同步的节奏接近。船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帜或编号，侧面的金属面板被涂成暗灰色，与江面的色调融为一体。

码头上的人群正在继续工作。箱子被持续地从棚屋中搬出，沿着木板铺设的通道运向停靠在码头边缘的货船。那个暗灰色的船体依然保持着与码头平行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加速，只是在江面上与码头的装船进度保持着同步的移动节奏。

宋清扬侧过头，看了一眼马衡站立的位置，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他不会在白天靠岸。那些船只是在那里确认位置。”

马衡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江面上那道船体轮廓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朝码头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后，江面上的那道暗灰色轮廓依然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和方向，像是在用自身来标记一段正在被缓慢测量的距离。江风从水面吹来，带着船体经过时特有的水声，在码头的木板和缆桩之间回旋，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进行最后一次走位和测量。宋清扬站在码头边缘，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沿江平移的暗灰色轮廓，确认它依然保持在与岸线相同的高度，没有加速，也没有转向，只是在晨雾中缓慢地经过——像是一条正在确认边界的线，已经走完了预定的路线，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他收回目光，侧过身，沿着码头的木板走向东侧棚屋的方向，脚步声在木板之间的缝隙中时隐时现，像是正在沿着一条预先确定的路线，把那些已经被打包和编号的位置逐一收进自己的视野边缘。那道暗灰色的船体轮廓在他身后继续沿着江面的航道移动，保持着与码头平行的距离，没有加速，也没有转向，像是一扇正在缓慢开启的门，在正式进入之前，先在门框边缘停下，检查门框的宽度和朝向是否与它自身的尺寸相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