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江南（1/1）

第四批运输队出发后的第三天，宋清扬收到了沈清墨从山东发回的电报。运输队已经安全抵达德州，沿线的联络点运转正常，没有遇到日军侦察队的活动痕迹。德州到济南这一段路况比预想中更差一些，有几处桥梁需要绕行，但整体进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预计比原定时间晚一天到达南京。

宋清扬把电报放在桌面上，在登记册的备注栏里标注了“进度正常”四个字。他把笔搁回墨水瓶边，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那排货架上的木箱已经比前几周空出了不少位置，最上面一层只剩三只箱子，中间一层还有五只，最本上记了一行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周念远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边缘磨得有些发毛，没有邮戳，像是有人直接塞在门板缝里的。“三爷，门口的告示牌

宋清扬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纸面上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不整，像是写的人当时手不太稳：“南京下关仓库有变。速确认。”

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什么也没有。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从书架侧面取下地图，展开到南京部分。下关码头附近的几处仓库位置是他上次去南京时标注过的，其中三处被列为南迁文物的临时存放点。那批文物是第二批运输队到达南京后暂时存放在那里的，按计划应该在三天前从南京启程前往重庆。

他拿起传音玉，握在手中。过了一会儿，陈维崧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比平时更短促一些：“宋清扬。南京下关仓库那边的状态数据出现了波动。第二批存放的文物有三件在最近两天的确认记录中出现异常。检测到的数据偏移不大，但偏移模式与收割者此前使用过的干扰信号特征相似。”

“三件。哪三件？”

“一件青铜器，两件书画。青铜器的编号是NM-041，书画编号是NM-047和NM-052。这三件在数据记录中的状态标记在最近两天内出现了不一致的波动。”

“波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们可能被干扰了。收割者的接收装置虽然被截断，但他们可能在下关仓库附近留下了某种残留的干扰节点。那个节点正在以较低强度影响仓库内的文物状态记录。如果干扰持续，这三件文物的状态标记可能会在数据库中被重新标记为‘未保护’。”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回内袋中，从书桌侧面拿起外套穿上。周念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三爷，要出门？”

“去南京。下关仓库那边有情况。”宋清扬说，“你留在北平盯着铺面。如果有新的捐赠或情报，按原流程处理。沈清韵在沅陵，如果她传来消息，你转给我。”

周念远点了点头，退到门边。宋清扬拿起背包，把传音玉和那枚龙骨碎片分开放进内袋，然后走出铺面，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第二天傍晚，他到达南京。下关仓库区比他上次来时更忙了一些，码头上多了几艘吃水很深的货船，搬运工在跳板上来回穿梭。他找到了那间存放南迁文物的仓库，门口有两个人值守，是此前安排的护宝队成员。其中一个叫老赵，四十来岁，跟了宋清扬大半年，做事稳妥。

“三爷，您来了。”老赵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那三件东西确实出了问题。青铜器放在最里面那排架子上，这两天我每次去检查，它表面都会多出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擦掉了第二天又出现。书画放在恒温箱里，温湿度计显示正常，但画上的墨色比入库时淡了一些。我怀疑有人在仓库里动了手脚。”

“仓库里还有其他人进来过吗？”

“只有我和老陈两个人有钥匙。但上个月仓库管理员换了一次人，新来的那个年轻伙计，姓吴，是本地人。他有时候会提前来开门，说是要整理货架。”

宋清扬没有继续问。他走进仓库，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走到最里面那一排。青铜器放在一只木箱里，箱盖半敞着，内部衬着深色绒布。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器物表面，果然能看到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覆盖在铜锈上，分布不均匀，像是被风吹上去的。他用指尖刮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没有气味。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龙骨碎片，靠近青铜器表面。碎片在接触到器物边缘时，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冷光，持续了两秒，然后熄灭了。

他收回碎片，放回内袋中，然后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老赵跟在他身后，等他从仓库出来之后才开口：“三爷，那三件东西还能保得住吗？”

“能。”宋清扬说，“它们的保护标记还在，干扰没有完成覆盖。但需要尽快转移。把这三件单独装箱，明天一早送到重庆去。不跟其他批次走，单独走水路，你亲自押运。”

老赵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宋清扬站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码头上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江面上的船只亮起了灯，光晕在雾气中散开，边缘模糊。他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那封信的纸角，把它取出来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在暮色中显得比之前更淡了，但内容依然清晰。他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中，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朝旅馆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