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暗流（1/1）

电报被宋清扬折好之后并没有立刻放进抽屉里。他把它拿在手中，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然后递给沈清墨。“保定以北那条线不能走了。但日军侦察队出现在那一带，说明他们对南迁的路线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掌握。如果他们知道保定是其中一个节点，那他们也会在接下来的节点上布置侦察。”

沈清墨接过电报，折好放在桌角：“山东那条线，我重新规划过了。从北平经德州到济南，再转徐州到南京，全程比保定线多出大约三天的路程。但那条线避开了日军侦察队目前的活动范围。沿线的联络点也已经确认过了，可以在各站补充物资和休息。”

“那就把第四批和第五批改走山东线。”宋清扬说，“第三批已经在路上了，不能中途改道。但第四批之后的全部调整。”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地图，在桌面上展开到山东段的位置。沈清墨把一支铅笔递给他，他沿着那条新路线逐一标注了站点和预计停留时间。标注完之后他把地图推到桌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铺面门口的方向。巷子里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斜阳过渡到傍晚的灰蓝色，行人稀疏，偶尔有挑担子的小贩从门口经过，吆喝声被门板挡在外面，只剩下模糊的余音。

周念远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登记表。他把表格放在桌面上，翻到其中一页：“三爷，今天下午收了两件捐赠，一件是琉璃厂东街老刘家送来的宋代青白瓷碗，另一件是城南一位姓赵的先生捐的明代铜佛。铜佛的底部有一行铭文，我查了一下，是嘉靖年间的。”

“铜佛登记了吗？”

“登记了。按您之前定的格式，名称、年代、尺寸、来源、捐赠人、状态都填完了。照片也拍过了，底片存在暗格里。”

“好。放在第三排货架上，和之前那批铜器放在一起。”宋清扬说，“那位姓赵的先生，如果下次再来，问一下他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城南那边有一些老宅子，可能还有没被发现的藏品。”

周念远点了点头，转身去整理货架。宋清扬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肩部和手臂的线条上停了一下。那个年轻人的动作比刚来时利落了很多，搬箱子时肩膀压得很低，重心控制得很稳，像是一段时间的训练已经把他的动作模式调整到了一个新的频率上。他收回目光，把地图重新卷好，放进文件箱里。

沈清韵从通道入口的方向走进来。她的外套上沾着从火车站方向带回来的煤灰，袖口处有一道新添的灰色痕迹。她走到书桌侧面，把一份电报放在桌面上：“沅陵那边的系统崩溃已经全部完成了。最后一组未完成节点在昨天完成锁定。剩余四个节点的窗口期还有大约六周，可以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依次处理。”

“陈维崧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通过传音玉传了一段简短确认。锚点系统崩溃后，委员会的监控通道已经全部关闭。观察员的信号也消失了。他确认纯白空间的访问权限已经被系统重置，但没有检测到观察员或执行者的活动痕迹。收割者的接收装置在天津被截断后没有恢复，目前处于停用状态。”

宋清扬把电报看了两遍，放在桌面上。他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桌角那盏煤油灯的灯芯上。灯芯烧得偏短了，光晕比之前更集中，边缘的亮度比中心低一些，形成了一圈不均匀的光环。他伸出手，把灯芯稍微调长了一点，光晕重新铺开，覆盖了桌面上摊开的登记册和地图边缘。

“收割者的接收装置虽然停用了，但他们没有消失。”宋清扬说，“他们只是失去了在天津的那个节点。如果他们找到新的位置重建装置，同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需要确认所有剩余的节点都已经完成了锁定，同时确认收割者没有在别的地方建立新的接收点。”

“我会在完成剩余节点锁定之后，对沅陵周边的所有关键位置进行一次扫描，确认没有新的信号源在运作。”沈清韵说，“如果发现异常信号，我会通过传音玉传回状态确认。”

宋清扬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把那本最新的南迁登记册从架子上取下来翻到第三页。第三页记录的是第四批运输的文物清单，一共四十二件，其中包括两件故宫调拨的宋代书画和三件来自私人藏家的元代瓷器。他用铅笔在页脚标注了“山东线”三个字，然后把登记册放回原处。

沈清墨从门口走回来，在书桌对面坐下。她把一份新的运输计划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边缘的卷曲处：“第四批的运输队已经组建完成。六名护送队员，两名记录员，加上周念远作为现场协调。预计出发时间在下个月初。第五批的准备工作可以在第四批出发后同步启动。”

“出发时间再提前几天。”宋清扬说，“如果日军侦察队已经注意到了保定线，他们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周内扩大搜索范围。山东线虽然暂时安全，但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转向。越早出发，窗口期越完整。”

“那就下周出发。”沈清墨说，“我明天去确认车马和补给物资。”

宋清扬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把告示牌重新翻到“今日已闭”的那一面。他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夜色，然后转身走回书桌旁边，把煤油灯的灯芯调低了一些。光晕收窄，集中在桌面中央那片被反复触碰过的区域上，边缘在接近桌角时逐渐变淡，与周围的地面融合在一起。他坐下来，翻开一份新的登记表，开始逐行核对上面的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