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张家口以北（1/1）

陈维崧的信号确认在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后传回。传音玉表面亮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比平时更短促：“信号特征与委员会此前使用过的备用节点一致。频率范围窄，覆盖半径有限，大约三到五里。节点正在以低频持续发送状态同步信号。如果它继续运行，可能会在下个月之前重新激活至少一个被释放的监控通道。”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在桌面上，在地图上那个圈旁边补了一行标注：“确认存在。覆盖半径三到五里。低频同步信号。”然后他把地图收好，放进背包侧袋中。

周念远在第二天上午从档案馆回来，手里拿着一卷复制过的旧地图。他把地图放在桌面上展开，指着一片用铅笔标注过的区域：“这一带在光绪年间曾经开过煤矿，民国初年因煤层枯竭停采。巷道总长度大约十几里，分三层，最矿口，但那个矿口在十年前的一次塌方中被封住了。如果委员会的人在里面活动，他们可能是从中间那一层进入的，从山腰上的一个通风口进去。”

宋清扬俯身看着地图上那几条弯曲的巷道走向，用手指沿着其中一条从北侧旧矿口向内部延伸的线路移动了一段距离。他在一处标注着“通风竖井”的位置停了下来：“如果从这里进去，能到达中间那一层？”

“可以。通风竖井在巷道中段的侧面，从山腰可以直接下到中间那一层。但竖井的深度大约有十几丈，需要绳索。”

“带绳索。”宋清扬说，“明天出发。你跟我去，带上短刀和手电。不用带枪，巷道里如果打起来，跳弹比子弹本身更危险。”

周念远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工具。宋清扬走到墙角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道轮廓。观察员没有开口，只是保持着原有的存在状态。他转身走到书架侧面，把那枚已经冷却的龙骨碎片从铁盒中取出来，握在手中。碎片表面没有任何温度变化，也没有振动，像是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正在等待下一个激活时机。他把碎片放回盒中，盖好盖子，放回背包里。

第二天凌晨，两人骑马出了北平，沿官道向西北方向行进。路上车马不多，过了居庸关之后，天气比北平更冷一些，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土和煤渣的气味。第二天傍晚，他们在张家口以北的一处小镇上借宿了一晚。第三天清晨，继续向北走了一段，在一片荒废的矿区边缘停下来。

矿区的入口在半山腰上，周边散布着几间坍塌的砖房，墙面上留着旧式的工矿标语，字迹已经被风雨剥蚀得只剩几个残笔。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旧矿车道向上走了一段，在接近通风竖井的位置停下来。竖井口被一块生锈的铁板半掩着，铁板边缘的螺栓已经锈死，但其中两颗被人为撬开过，边缘处留着新鲜的刮痕。宋清扬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刮痕，然后站起来，把铁板推开。

竖井内部比外面更暗，手电筒的光柱向下延伸时只能照到一侧的岩壁。他把绳索系在井口边缘一块突出的石柱上，然后把另一端放下去。绳索垂到大约十几丈的位置时触到了底部。他第一个下去，周念远跟在后面。

井底是中间层的巷道入口，通道大约一人高，两壁是裸露的岩层，地面上散落着碎煤渣和碎石。风从巷道深处吹来，带着潮湿的煤灰气味。宋清扬把手电筒调低，沿着巷道向内部移动。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他在一处巷道拐角处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巷道深处有持续的低频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以恒定的频率持续运作。

他继续向前走了十几步，在接近巷道中段的位置时停下了。手电筒的光柱照到巷道侧壁上一处被清理过的区域，那里的岩壁被凿平了一小块，上面安装着一只方形的金属盒子，约一尺宽，表面有几排指示灯正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盒子边缘的线缆沿着岩壁向下延伸，连接着一组放在地面上的电池箱。电池箱旁边有几只空的工具袋和一只水壶，像是有人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暂时离开了。

宋清扬蹲下来观察那个金属盒子。它的安装方式很简单，只有几颗膨胀螺栓固定在岩壁上，线缆可以随时断开。他没有立刻拆除它，而是先用龙骨碎片靠近盒子的表面。碎片在接触到盒子边缘时，表面泛起了一层冷光，持续了一秒，然后熄灭了。他收回碎片，放回内袋中，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工具，开始逐根断开线缆。

线缆断开后，盒子的指示灯全部熄灭了，那阵低频嗡鸣也随之停止。宋清扬把拆下来的金属盒子放进背包中，把电池箱留在原地——太重了，不需要带走。他站起来，沿着巷道向竖井方向返回。周念远守在竖井底部，看到他回来，侧身让开通道。

两人沿绳索攀回地面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矿区的山坡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干燥的灰褐色，远处的山脊线上有几道细长的云，风把它们吹得很慢。宋清扬把竖井口的铁板重新拉回原位，用周围的碎石压住边缘，然后朝矿区边缘拴马的位置走去。

当天傍晚，他们在返回途中经过那处小镇时，宋清扬在客栈的房间里把背包中的金属盒子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盒子表面已经被断开线缆，没有指示灯，没有温度变化，像是一只已经被完成任务的装置正在等待被处理。他用一块油布把它包好，放回背包底层，然后把传音玉握在手中。

“陈维崧。张家口以北的节点已经拆除。拆除过程中没有遇到委员会残余人员。节点设备已经带回北平。你那边能确认它的信号已经消失了吗？”

传音玉沉默了几秒，然后陈维崧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确认信号已经消失。该区域目前没有检测到新的信号活动。如果委员会在其他位置有备用节点，它们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尝试重建连接，但张家口这个位置已经没有可用的中继。”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回内袋中，坐在客栈房间的桌边。窗外的小镇街道上，几个赶路的行人正在往南走，马蹄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他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那封信的纸角，把它取出来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在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比之前更淡了，但内容依然清晰。他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中，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远处的山脊轮廓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白色，没有云层覆盖，像是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正在等待下一步的脚步落在它的走向上，以确认它仍然可以继续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