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五批（1/1）

第五批运输队出发那天，北平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密的雪粒从灰白色的天空中落下来，落在铺面门口的石板地上就化了，把地面洇成一片一片的深色。宋清扬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马车驶出巷子。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很快被新落的雪粒覆盖了。沈清墨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随行人员名单和物资清单，逐一核对最后一辆车的装载情况。

“六辆车，四十二箱。护送队员八名，记录员两名。周念远跟车到德州，确认第一段路线的接应点运作正常之后再返回北平。”她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如果路上遇到天气变化，他们会按照预定方案在沿途的休息点暂停，等雪停了再继续。”

“山东线的路况比保定线差一些，但比保定线安全。”宋清扬说，“雪天走慢一点没关系，不要赶时间。”

沈清墨点了点头，目送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巷口转角处。她转过身来，走回铺面里面，把门板重新合上，挡住外面飘进来的雪粒。

当天下午，宋清扬正在书桌后面整理前四批运输的汇总记录时，传音玉表面亮了一下。他放下笔，把玉佩握在手中，听到了陈维崧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比平时更短促：“沅陵那边有新的信号活动。方位在沅陵地宫以北大约二十里处，频率与之前的移动节点相似。但这次的信号特征不太一样，信号源似乎不在移动，而是固定在某个位置上，覆盖范围比之前那两个节点都大。”

“固定在某个位置？确认具体坐标了吗？”

“大致范围已经确认。在地宫以北二十里的一处山间平地上，周边没有明显的人造建筑，但信号源的位置很稳定。如果它继续以当前频率运行，可能会在接下来几天内重新激活一条被释放的监控通道。”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在桌面上，从书架侧面取下地图，展开到沅陵以北的区域。他用铅笔在标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收起地图放进背包侧袋中。沈清墨从书架另一侧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放回桌面的传音玉：“沅陵那边又出问题了？”

“新节点。位置在地宫以北二十里，信号特征与之前不同，像是固定安装的。覆盖范围比之前两个都大。如果它继续运行，可能会重新激活一条被释放的监控通道。”

“你打算去？”

“去。第五批已经出发了，路上有周念远盯着。你留在北平协调后续批次，如果山东线出现异常，你直接调整路线，不用等我回来。”宋清扬把背包搭扣扣好，从书架侧面取出那枚龙骨碎片放进内袋中，然后走到铺面门口，把门板重新打开。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色，几个早起的行人踩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

他沿着巷子朝火车站方向走去。雪后的空气比之前更冷，路面上的薄冰在靴底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他走到火车站时，站台上正在广播列车晚点的消息，候车室里挤满了等车的人。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闭了一会儿眼睛。在他闭眼的那段时间里，他感觉到那枚龙骨碎片在内袋中保持着稳定的温度，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像是正在以恒定的频率持续运作着，在等待他抵达下一个位置。

第二天傍晚，宋清扬到达沅陵。沈清韵在火车站外等着，她的外套上沾着从山里带回来的泥点，袖口处有一道新添的灰色痕迹。她看到他走出来，没有多余的话，侧过身带他穿过站前广场，沿着城北方向的一条小路向山里走去。

“信号源在地宫以北二十里。我昨天去确认过它的位置，它安装在一处旧伐木场的空地上，设备比之前那个移动节点更完整，有一组更大的天线阵列和一套独立的电力供应系统。”沈清韵说，“现场没有操作员，设备处于自动运行状态。天线阵列的规模比之前两个节点都大，如果它继续运行，覆盖范围可能覆盖整个沅陵以北的区域。”

“能直接拆除吗？”

“天线阵列的底座用膨胀螺栓固定在水泥基座上，需要逐根拧开。电力系统可以单独切断，但如果在拆除天线的过程中电力还在供应，设备可能会在电力切断之前完成一次状态同步。那段同步信号可能会被委员会的其他节点接收。”

“先切电力，再拆天线。”宋清扬说，“如果电力切断之后设备进入备用电池模式，备用电池的容量有限，足够在它耗尽之前完成拆除。”

两人在夜色中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路在雪后更滑，有几处陡坡需要用绳索辅助通过。他们在接近伐木场外围时放慢了速度，在最后一排树后面停下来。伐木场的空地上亮着一盏工作灯，光线从灯罩下方投射到地面上，形成一个边缘锐利的圆形光区。光区中央立着一组天线阵列，高度约两人多高，底部有六根支柱，连接着地面上的设备箱和电池组。天线阵列的顶端有几排指示灯正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

宋清扬从侧面绕过去，在接近设备箱的位置蹲下来。设备箱的外壳是深灰色的金属板，边缘处用螺栓固定，有一根主电源线从箱体侧面延伸到远处的电力供应系统。他沿着那根线缆找到了电力供应系统的位置，在设备箱另一侧。电力系统是一组电池柜，柜门关着，表面有几排指示灯和一只手动开关。他打开柜门，把手动开关拨到断开的位置。指示灯全部熄灭，设备箱上的备用指示灯亮了起来，发出比之前更暗的光。

他回到设备箱侧面，从背包里取出工具，开始逐根拧开天线支柱底部的膨胀螺栓。螺栓锈得不太厉害，拧起来比预想中快一些。他拧开第一根支柱后，天线阵列向侧面微微倾斜了一点，但没有倒下。他继续拧第二根、第三根。在他拧到第四根时，备用指示灯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他停下动作，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新的信号发出，然后继续完成剩余的螺栓。天线阵列在最后一根螺栓被拧开时向一侧倾倒，落在空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沈清韵从树后面走出来，在设备箱旁边蹲下来，把箱体侧面的存储模块取出来，放进布包中。她检查了一下设备箱内部，确认没有其他可拆卸的部件需要处理，然后站起来：“天线阵列倒了，设备箱的电力已经切断，备用电池也已经耗尽。这个节点应该不会再运作了。”

宋清扬把工具收进背包中，站在空地上看了一会儿那组倒下的天线阵列。工作灯还在亮着，光晕在雪面上形成一个边缘模糊的圆形光区。他把工作灯的开关关掉，周围重新暗下来，只剩下月光照在雪地上泛出的冷白色。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