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昆明以东（1/1）
宋清扬到达昆明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他从火车站出来时，空气里有一股潮润的泥土气息，和北平干燥的冷完全不同。站外的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桉树，树叶在晚风中发出持续的沙沙声。他找了一间靠近城东的旅馆住下，把背包放在房间角落，然后拿出地图确认了昆明以东五十里的那个位置。地图上标注的那一片区域是一片丘陵地带，周边没有大的村镇，只有几条旧驿道穿过。他在旅馆里坐了一会儿，把传音玉握在手中。
“陈维崧，我已经到昆明了。那个节点的位置有没有更精确的坐标？”
传音玉沉默了几秒，然后陈维崧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根据白夜提供的数据和刚才的远程扫描，节点位置在昆明以东约五十里处，靠近一处旧铜矿的采空区。采空区地下有巷道网络，部分巷道与地表相通。节点可能安装在巷道深处，利用岩层屏蔽来减少信号泄露。目前节点仍处于静默状态，没有信号活动。”
“采空区的入口能确认吗？”
“可以。入口在旧铜矿的北侧，有一条废弃的矿石运输道通向地下。那条运输道在三十年前被山体滑坡部分掩埋，但入口处仍然保留了可通行的空间。如果你从北侧接近，可以进入运输道内部。”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回内袋中，在旅馆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光晕在桉树的枝叶间透出细碎的斑点。他站起来，把背包重新背好，走出旅馆，沿着城东的旧驿道向郊外走去。
第二天中午，他到达了旧铜矿北侧的外围。那一片区域比他预想中更荒凉，地面上散落着碎矿石和枯死的灌木，几间坍塌的工棚残骸分布在运输道入口附近。运输道入口是一段用混凝土砌成的拱形通道，高度不到一人半，宽度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入口处的碎石堆已经被清理过，边缘处有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近期从这里进出过。
他沿着运输道向内走了一段。通道内部比外面更暗，手电筒的光柱在岩壁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痕。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矿石渣，踩上去声音很闷。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开始向下倾斜，两壁的岩层也从原本的灰白色变成了更深色的玄武岩。空气变得比入口处更干燥，带着一股陈旧的矿尘气味。
他在一处岔道口停下来。岔道分为三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继续向下。他从背包里取出龙骨碎片，握在手中。碎片表面没有任何温度变化，也没有振动，像是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正在等待下一个激活时机。他把碎片收回内袋中，侧耳听了一下三条通道的动静。左面那条通道深处有极低频的嗡鸣声，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来。他沿着左面那条通道继续向前走。
通道在延伸了大约三十步之后突然变宽，形成一个约两丈见方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放着一组设备，比之前见过的任何节点都更完整。一组天线阵列固定在设备箱顶部，高度约一人，底部连接着电池组和一只独立的电力供应单元。设备箱侧面的面板上有一排指示灯，大部分处于熄灭状态，只有两盏正在以极慢的频率微弱闪烁，说明节点处于待机而非运行状态。
宋清扬在设备箱前面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工具，开始逐根断开天线阵列与设备箱之间的连接。连接处没有焊死，只是用螺栓固定，拧起来比预想中快一些。他拧开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在他拧到第四根时，设备箱侧面那两盏微弱闪烁的指示灯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完成剩余的螺栓。天线阵列在最后一根螺栓被拧开时向一侧倾倒，落在设备箱旁边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确认设备箱没有任何新的信号活动。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侧过头，看到通道入口的方向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袍，头发花白，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他站在通道口，没有继续走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宋清扬是否真的站在设备前面。
“你是委员会的？”宋清扬问。
那人摇了摇头。“我是被雇来的。一个多月前，有人让我在这个位置安装一套设备，然后每周来确认一次指示灯的状态。我不知道这套设备是做什么用的。”
“雇你的人长什么样？”
“没见过脸。他每次来都戴着帽子，把脸遮住。说话声音很低，听不出来口音。他只给了我一个地址和一笔钱，让我按时间表来检查设备。他说如果设备出现了任何变化，就按另一个地址寄一封信。”
“你寄过信吗？”
“寄过一次。三天前寄的。设备之前一直处于待机状态，但那天晚上指示灯突然亮了一下，我就按他说的寄了信。”
宋清扬把工具收进背包中，走到那人面前。那人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工具上。“设备已经被拆了。你不用再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运输道向外走去。他的脚步声在通道中逐渐变轻，最后被岩壁完全吸收。宋清扬站在地下空间里，把手电筒的光柱扫了一圈。空间四壁平整，地面没有多余的物品，只有设备箱和倒下的天线阵列。他把设备箱侧面的存储模块取出来，放进背包中，然后沿着来路返回地面。
回到昆明时已经是傍晚了。他在旅馆房间里把存储模块取出来检查了一遍，表面没有损坏，接口完整。他把模块放进背包底层，然后用传音玉联系陈维崧：“昆明以东的节点已经拆除。设备面板的存储模块已经取回。信号是否已经消失？”
传音玉沉默了几秒，然后陈维崧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确认信号已经消失。该区域的监控通道已经中断。如果委员会在其他位置有备用节点，它们会尝试重建连接，但昆明这个位置已经没有可用的中继。”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回内袋中，坐在旅馆房间的桌边。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昆明的街道上亮起了稀疏的路灯，光晕在桉树的枝叶间透出细碎的斑点。他坐在那里，把背包的搭扣扣好，把地图从侧袋中取出来展开了一遍，确认了从昆明返回北平的路线，然后收好地图，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