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回流（1/1）

第八批装车的那天，北平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从早晨开始就细密地落着，把巷子里的青砖地面润得发亮。运输队的马车停在铺面门口，车板上已经码好了箱子，外面蒙着油布，边缘用麻绳扎紧。周念远带着记录员在车旁逐一核对箱子上的编号和目的地标签，每确认一件就在登记表上打一个勾。

宋清扬站在门口，手背上的纹路已经退到了指节附近，颜色比前几天更淡了，边缘模糊得几乎看不出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装车的过程，没有插手。沈清墨站在车尾，检查最后一排箱子的固定情况。她弯下腰把一只松动的绳结重新系紧，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八辆车，五十六箱。护送队员八名，记录员两名。林远志跟车到徐州，确认第一段路线的接应点运作正常之后再返回北平。”沈清墨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如果路上遇到降雨持续，他们会按预定方案在沿途的休息点暂停，等雨停了再继续。”

“走山东线，和第七批保持一致。”宋清扬说，“如果德州接应点有异常，按备用方案走徐州线。”

沈清墨点了点头，朝车尾方向走去。运输队在雨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宋清扬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巷口转角处，然后转身走回铺面里面。

白夜从巷口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他走到铺面门口，在门框旁站定，把电报递过来：“南京那边传来的。第七批已经到达南京，状态正常。前六批的汇总报告已经完成了交叉确认，没有发现数据不一致的条目。”

宋清扬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角。他在登记册的汇总页面上标注了“前六批汇总确认完成”几个字，然后把登记册放回书架侧面。他转过身来，看着白夜站定的位置：“汇总报告完成之后，后续的零散批次不需要再等所有批次一起核对。每一批独立完成后就可以直接归档，不需要再做全批次交叉确认。”

“好。我会按这个方式调整后续的归档流程。”白夜说，“另外，宋清远整理的二十七件记录中，目前已经追回了十一件。剩下的十六件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位置。其中有三件在上海法租界那位私人藏家手中，需要通过合法渠道协商收购或置换。另外十三件的位置标注不够精确，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确认。”

“上海那三件，你先联系那边的渠道确认藏家现状。如果藏家愿意协商，可以安排一次收购或置换。如果藏家不愿意，不要强求，先记录下来，等后续再处理。另外十三件的位置信息，找机会再和宋清远确认一次，看他能不能从旧档案中找到更多细节。”

白夜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口方向走去。宋清扬坐在书桌后面，把那枚龙骨碎片从内袋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碎片表面依然没有任何温度变化，也没有振动，像是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正在等待下一个激活时机。他把它放回内袋中，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把那本最新的南迁登记册从架子上取下来翻到回流文物的页面。他在页面上标注了“已追回十一件，待确认十六件”几个字，然后把登记册放回原处。

沈清韵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电报。她走到书桌侧面，把电报放在桌面上：“沅陵那边传来的后续确认。地宫主室的状态稳定，通道入口的密封层完好，没有发现新的信号活动。接手维护的人已经到位，交接工作完成了大半。”

“好。沅陵那边的维护交接完成之后，你协助白夜处理回流文物的位置确认工作。上海那三件的信息需要整理成单独档案，和宋清远提供的原始记录放在一起。”

沈清韵点了点头，把电报放在桌角，转身走回书架旁边。宋清扬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把那盏煤油灯的灯芯稍微调长了一些。光晕重新铺开，覆盖了桌面上摊开的登记册和地图边缘。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登记表，开始逐行核对上面的条目。墙角那道轮廓依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比前几天更淡了一些，边缘模糊得几乎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

当天傍晚，沈清墨从外面回来时带了一封从上海法租界发回的电报。她把电报放在桌面上，在书桌对面坐下来：“上海那边的联络点确认了那位私人藏家的现状。藏家姓周，早年在北平做过古玩生意，后来搬到上海法租界，目前仍在经营一家小型古玩铺。那三件文物目前都在他手里，状态完好。联络点的人和他初步接触过一次，他愿意协商，但开价比较高。”

“开价高多少？”

“比市价高出大约三成。他说那三件是他早年从北平收来的，一直没打算出手。如果我们要收购，需要按他开的价格来。如果置换，他要求用同等品相的其他器物来换。”

宋清扬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他坐在书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说：“先置换。我们手上有一部分从回流中收上来的器物，品相和他手里那三件差不多。如果能用同等品相的其他器物置换，就不用动用现金。如果他坚持现金，我们再根据剩余资金的情况决定是否收购。”

沈清墨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把那本最新的登记册从架子上取下来翻到回流文物的页面。她在页脚标注了“上海三件：协商置换中”几个字，然后把登记册放回原处。她转过身来，在书桌对面坐下来，把那盏煤油灯的灯芯稍微调低了一些。光晕收窄，集中在桌面中央那片被反复触碰过的区域上。她坐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的终点是否与她的预期一致，然后开口说：“如果置换顺利，剩下的十三件位置信息需要和宋清远确认。他现在还在南京，如果有空，可以去一趟。”

“我安排一下。”宋清扬说，“等第八批完成之后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