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南京会面(1/1)
第八批运输队出发后的第四天,宋清扬登上了南下南京的火车。他出发前手背上的纹路已经退到了指节根部的位置,颜色浅到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辨认出那层极淡的灰色轮廓。沈清墨在站台上送他,手里拿着一份从山东线接应点传回的电报,确认第八批已经安全到达德州,没有遇到异常。
“到了南京之后,先确认第八批的接应点是否正常,再去找宋清远。如果那边有需要调整的路线,传消息回来,我这边协调。”沈清墨把电报递给他,“如果宋清远那边确认了剩余十三件的位置,先把信息整理好,再决定下一步。不要急着去追,先把信息收集完整。”
“好。”宋清扬把电报收进内袋中,翻身上了火车。车厢里人不多,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窗外的站台在车轮启动时缓缓后退,沈清墨站在原地的身影逐渐变小,被站台上的人群和柱子遮挡住了。
火车经过山东段的时候,窗外正在下小雨,田野里的麦苗被雨水洗得发亮,偶尔有村庄从窗外掠过,屋顶的炊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拖出几道浅淡的痕迹。宋清扬靠着窗坐了一会儿,把那枚龙骨碎片从内袋中取出来握在手中。碎片表面依然没有温度变化,也没有振动,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把它放回内袋中,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天傍晚,火车到达南京。宋清扬从站台出来时,下关方向的江风正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煤渣的气味。他先去了第八批的接应点,那是一间靠近下关码头的旧仓库,门口有两个护宝队成员值守。他确认了仓库内的货物状态正常后,才离开仓库朝城北方向走去。
宋清远住在鼓楼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宋清扬沿着巷子走到那扇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从里面被拉开,宋清远穿着一件灰色棉袍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像是刚才正在写什么东西。他看到宋清扬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说话,侧身让开通道。
屋子不大,一张书桌占了大半面积,桌面上摊着几本旧账册和几叠散页纸,纸页边缘被反复翻阅过,折痕处泛着浅灰色的痕迹。宋清远在桌边坐下来,把笔搁在墨水瓶边,将桌上的账册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位。
“第八批的接应点确认过了?”他问。
“确认过了。状态正常。”宋清扬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前六批已经全部完成。第七批到达南京,第八批在途中。目前已经追回了十一件,其中三件在上海法租界,正在协商置换。剩余十三件的位置信息需要和你确认。”
宋清远从桌角抽出一叠纸页,放在桌面上推过来:“这是我在档案室里整理的,之前那份记录里标注不够精确的条目,我重新核对了一遍。有七件在原来的记录中可以补充更具体的位置——包括街道门牌、当前使用者的姓名和职业。另外六件仍然缺少关键信息,只有城区范围,没有具体地址。”
宋清扬接过纸页翻了一遍。补充过的七件中,有三件在南京本地,两件在上海,一件在苏州,一件在杭州。另外六件的信息确实比较模糊,只有城区范围,没有具体位置。他把纸页放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那六件的位置:“这六件的信息,来源是哪里的?”
“大部分来自财政部的旧档案。那些档案记录的是物资调拨和运输信息,不是专门的文物登记。有些条目只标注了城市和调拨日期,没有精确的存放位置。我花了两个多月才把这些信息拼起来,但缺少的部分没有办法从现有档案中补充。”宋清远说,“如果你能确认那些城市中还有没有当时的运输记录,或许可以找到更多线索。但那些档案分散在几个不同的部门,调阅需要时间和手续。”
“先确认那七件。”宋清扬说,“南京本地那三件,你这边有具体地址吗?”
“有。”宋清远把纸页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用铅笔标注的几个地名,“这三件都在城南,离这里不远。其中两件在同一个藏家手里,另一件在夫子庙附近的一家旧货铺。如果你明天有空,我可以带你去确认。”
“明天上午去。”
宋清远点了点头,把纸页重新叠好,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屋子角落,从一只旧木箱里取出一只布袋,放在桌面上。布袋口用细绳系着,他解开细绳,从里面取出两本旧笔记,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来的字迹。
“这两本是我在档案室找到的,夹在一批北洋政府时期的财政档案里。笔记内容不完整,但里面提到了当年从北平流出的几批文物的流转记录。其中有几页标注了具体的人名和地址,和宋家当年的旧账有重合。我把那些重合的部分做了标记,你可以带回去和之前的记录比对。”
宋清扬把笔记接过来翻看了一遍。纸页很薄,边缘发脆,翻动时需要小心。他在其中一页的页脚处看到了一行铅笔标注,字迹是宋清远的,内容是对应宋家旧账册中的条目编号。他把笔记合上放回布袋中,把布袋收进背包侧袋里。
当天晚上,宋清扬在旅馆房间里把宋清远提供的七件位置信息逐一整理。他用地图逐一标注了七件文物的位置,然后按距离远近规划了明天的确认路线。标注完之后他把地图收好,坐在桌边把那枚传音玉握在手中。玉佩表面没有温度变化,也没有亮光。
“陈维崧,南京这边有新的一批回流文物位置确认。目前有七件已经确认具体位置,另外六件还需要进一步信息。如果有新的数据需要交叉验证,我会在确认完成后传给你。”
传音玉沉默了几秒,然后陈维崧的声音从玉佩内部传来:“收到。南京方向的回流文物不需要通过时间线节点验证,它们的当前位置和状态可以直接通过常规渠道确认。如果你在确认过程中发现任何与委员会信号特征相关的异常活动,再通过传音玉反馈。”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回内袋中,在旅馆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街灯亮着,光晕在桉树的枝叶间透出细碎的斑点。他站起来,把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颗稀疏的星,在灰蓝色的天空中保持着一个稳定的位置,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行动在它们的方向上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