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东关街(1/2)
扬州东关街是条老巷子,两侧的院墙高矮不一,墙头覆着经年的爬山虎,叶子在深秋里褪成了暗褐色。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中间被独轮车碾出了一道浅浅的凹槽,雨天积水,晴天反光。宋清扬从火车站出来,沿着文昌路走了一段,在琼花观附近拐入东关街。巷子里的光线被两侧的高墙收窄成一条带状,投射在石板路上,把地面分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七十四号在巷子中段偏北的位置,门脸不大,两扇对开的木门漆成深褐色,漆面已经斑驳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门楣上方嵌着一块砖雕门额,刻着“吴宅”两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袄,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浅浅的胡茬。他上下打量了宋清扬一遍,没有立刻开门,只是从门缝里看着他。
“找谁?”
“找吴先生。有一件从北平调拨过来的青花器物,想和您确认一下。”
那人沉默了片刻,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开通道。院子不大,铺着青砖,角落处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偏暗,靠墙摆着一张老式条案和几把椅子,条案上放着一只白瓷茶壶和几只倒扣的茶杯。年轻人把宋清扬让进正屋,在桌边坐下来,把茶壶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位。
“谁让你来的?”
“北平来的。这件东西的调拨记录在南京的旧档案里找到了。接收人姓吴,是您祖父。记录显示这件青花器物在1926年被调拨到扬州,接收人当时住在东关街七十四号。”
年轻人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里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只旧木盒放在桌面上。盒盖上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边缘处有一道浅裂纹,用细铜丝绑过一道。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件青花小碗,碗身以青花绘缠枝莲纹,发色沉稳,釉面温润,底部有“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碗的口沿处有一道极细的旧伤,已经自然包浆了。他把碗从木盒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推过来让宋清扬看。
宋清扬把碗拿起来翻看了一遍。青花发色和纹饰风格与宣德时期的特征吻合,底部的款识字迹规整,釉面没有新的修补痕迹。他把碗放回桌面上,开口说:“这件东西的原始出处,您知道吗?”
“知道。是我祖父留下来的。他当年在扬州做盐生意,从南京的一个中间人手里买的。中间人说这是北平一户人家流出来的老物件,具体哪一家不清楚。我祖父买了之后一直留着,后来传给我父亲,我父亲去世之后传到我手里。”年轻人把碗重新放回木盒中,盖上盖子,“你打算收回去?”
“对。这件东西会纳入南迁文物的保护计划,送往重庆存放。价格按市价来谈。”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桌角那只白瓷茶壶转了个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距离的长度是否与他的预期一致,然后开口说:“价格按市价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件东西走之前,我想知道它原来的主人是谁。我祖父当年买它的时候没有留下详细记录,只知道是北平来的。我想知道它从哪一家流出来的。”
宋清扬看了他一会儿。他从内袋中取出那本从宋清远那里拿到的旧笔记,翻到标注过的那一页,把上面的信息简短地复述了一遍:“这件东西是从北平宋家流出的。经手人是南京的一个中间人,他在1926年将一批文物从北平转运至扬州,其中就包括这件青花碗。宋家的旧账册中有对应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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