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卖掉的不是悔（2/2）

顾沉舟没有争辩。他清楚父亲口中的“打理”，大概率依旧会优先偏袒顾曼，也明白自己丧失资产管理权后，母亲后续的费用统筹会更加麻烦。但这些资产不属于他一人，他没有借着本次处置，顺势攥住控制权的资格。

“母亲的基础治疗与日常开支，必须单独列项保障。”他郑重交代。

父子对着资产目录核对了半小时。顾建国坚持，陈慧兰的日常开销属于夫妻共同支出，无需单独设户；顾沉舟却清楚，共用账户的资金屡次被挪去填补顾曼的空缺，若不单独剥离，后续的治疗预约依旧会被占用。

最后两人各持己见、互不妥协。顾沉舟只能从自己仅剩的生活费里，预存出一个月的治疗费，直接转入医院专属账户。这个做法只能保住当下的治疗预约，无法长期替代家族资产管理。他失去资产管控权的代价，从来不止是失去掌控权，更是日后即便发现问题，也没有足够资源去纠正补救。

顾建国冷笑一声：“你都已经被赶出顾家了，还想着插手家里的安排？”

“她的治疗和正常生活不能中断。你们如何管控家族资产我不干预，但这一项必须优先预留。”

“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养老婆、打理家事。”

顾建国拿走桌上的家族资产目录，出门前又回头警告：“日后再出任何问题，也别指望回家求助、找家里兜底。”

门关得很重。

顾建国离开后，律师指着资产目录缺失的一页提醒他。那一页登记的是陈慧兰名下的一笔定期存款，往年一直由顾沉舟代为续存打理。如今目录被父亲收走，后续是否还由他代管，没有任何书面交接说明。

顾沉舟拨通母亲的电话，只征询她本人的真实意愿。陈慧兰起初说一切听丈夫安排，可得知这笔存款到期后会归入家族统一账户、由顾建国统筹，又慌忙改口，要自己亲自保管。她不会操作手机银行，执意让顾沉舟替她办理。

“我可以陪你去银行柜台办理手续，但不能再替你保管、掌控密码。”顾沉舟态度坚决。

“你现在连你亲妈的钱，都要算得这么一清二楚？”

“正因为是你的个人资产，才该由你自己确认、自己掌控。”

第二天，母子二人在银行碰面。工作人员单独核验陈慧兰的真实意愿，顾沉舟全程坐在等候区，没有靠近操作柜台、没有干预办理流程。陈慧兰最终选择续存部分资金，单独留出半年的治疗费用和租房开支。顾建国得知后当即来电，怒斥儿子挑拨他们夫妻的财产管控。

顾沉舟没有把电话转给母亲，也没有劝说母亲更改决定。他只是将银行回执交到陈慧兰手中，叮嘱她切勿将密码告知顾曼。陈慧兰嘴上应声答应，临走前依旧迟疑询问，若是顾曼真的生活困顿、吃不上饭，她能不能接济一点。

“你可以用自己名下可支配的资金自行决定。”

“那我接济她之后，自己没钱看病怎么办？”

“那你在做出接济决定之前，就要自己核算清楚利弊与风险。”

陈慧兰攥着银行回执，第一次遇事没人替她兜底、没人替她承担选择的后果。

员工工资发放当日，监管账户因大额资金划转触发系统复核，原定上午到账的款项顺延至下午。几名员工以为薪资方案又临时变动，纷纷致电财务询问。顾沉舟没有让团队用“银行系统问题”敷衍搪塞，要求将复核回执、预计到账时间逐一同步告知每位员工。

一名货车司机在电话里焦急说明，当日房租到期，实在等不到次日到账。财务核实情况后，申请从已复核完成的小额通道，优先支付他的既定薪资部分，剩余款项依旧按批次发放。监管人员予以同意，但需要额外收取一笔人工手续费。顾沉舟主动用自己留存的个人现金承担，没有从司机的薪资里抵扣分毫。

下午四点，首批到账短信陆续发送到位。部分员工仅收到部分本金，争议加班费待二次核验确认；少数员工因账户信息异常，薪资暂时未能到账。顾沉舟逐项跟进放款进度，没有让公关刻意拍摄付款截图、营造圆满人设对外宣传。

一名老员工主动联系媒体，坦言自己终于拿到拖欠薪资，同时明确表示，不会撤回对拖欠薪资期间的损失追责诉求。新闻报道发出后，顾家一众亲戚纷纷指责员工贪得无厌、不知满足。顾沉舟吩咐公关全程沉默，不予回应。已发放的薪资本就是公司理应兑付的义务，未解决的争议，员工自然有权继续维权。

公寓交割当天，买方带着验房师逐间查验房屋。主卧门框上留有顾曼上次搬运行李造成的划痕，买方依据合同条款，扣除了一笔维修费用。顾沉舟当场签字确认，没有要求物业刻意遮掩瑕疵、隐瞒问题。最终划入监管账户的房款，比最初报价又少了一部分。

他搬出最后一只文件箱时，经纪人询问他是否需要留存一把旧钥匙，当作念想。电子门锁即将更换，旧钥匙已然作废。顾沉舟轻轻摇头，将两把钥匙全部封入回收袋。

买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这套公寓彻底不再是他的退路与资产。股权收益权的处置手续也在当日正式生效。律师重新测算核对，未来两年启川剩余业务若产生分红，将优先划入监管账户，他个人仅能获取预留比例的部分收益。

顾沉舟站在楼下等候网约车，财务发来全员薪资到账回执。紧接着律师发来消息，提醒他林昭一方已无任何待签文件、无任何未结纠纷。他看完消息将手机收进口袋，与此同时，手机应用里的公寓门禁权限自动失效、彻底清空。

几天前从公寓搬离时，他只带了一只文件箱和一个行李袋。经纪人曾逐条核对买方需要保留的家具物件。如今交割彻底完成，他依旧记得空荡客厅带给自己的感触——从前他始终笃定，名下资产都是退路，家里永远会有人替他收拾残局、兜底一切。

而今纸面的估价表里，只剩房款、税费、剩余收益，没有任何一栏，能填写“后悔”。

他在租住的小屋里，收到执行端回执：首批拖欠薪资已进入待发放流程。

紧接着，手机弹出陈慧兰的几十条未读消息。顾建国因资产管控权的事和她争执不休，顾曼执意不肯搬回老宅，家里所有人都推诿扯皮，无人接手后续的债务处置事宜。

顾沉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这些纷纷扰扰，再也没有任何一条，需要转接给林昭，再也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