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这件事,我帮不了(1/2)
李洪彬身材中等,鬓角已经生出了几丝细密的白发。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居家开衫,脚上踩一双布面居家鞋,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位晚饭后在家中闲坐的普通长辈。
可那双眼睛,那双在官场沉浮了三十年、从乡里的乡党委书记一路杀到常务副市长位置上的眼睛,此刻正端着一只紫砂品茗杯,不紧不慢地抿着茶,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扫过刚进门的雷达康。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手示意雷达康落座。
“达康来了。”李洪彬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坐。”
“是,李市长。”
雷达康毕恭毕敬地弯腰,先把那只黑色公文包轻轻放在茶桌旁的空地上,这才在李洪彬对面的榻榻米上跪坐下来。
他跪坐的姿势极其标准,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二十五年前,他在北蒙县那个连电灯都时常跳闸的乡里,就是这样跪在李洪彬面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从乡村小学被调去给李洪彬当通讯员的毛头小子,给醉酒的李洪彬擦过身上的呕吐物,给冬夜开会的李洪彬在走廊里守过一壶热茶。
二十五年过去,他早已是堂堂一县之长,可在李洪彬面前,他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恭敬与谨慎,从来没有半分改变。
李洪彬放下品茗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那只黑色公文包,又抬眼看向雷达康,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大半夜从陵山赶过来,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吧?”
“是。”雷达康连忙应声,“心里头急,路上没敢耽搁。”
“嗯。”李洪彬不紧不慢地伸手,把那只公文包拉到自己面前,手指熟稔地拨开外层的拉链,又拉开里面那层专门改装过的暗袋。
他没有立刻去翻那叠用黑色塑料袋密封好的美元,而是先从暗袋最里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个紫檀木锦盒。
锦盒打开,那幅用黄花梨木轴装裱的墨梅真迹,在日式纸罩灯柔和的光线下静静展开。枝丫虬曲如铁,墨色浓淡相宜,李方膺那笔力苍劲的题款与两方鲜红的鉴藏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郁。
李洪彬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顺着画卷的边缘,一点点摩挲过去。
那动作,不像一个在收礼的官员,倒像一位真正懂行的收藏家,在端详一件稀世的珍品。
良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随手把画卷重新卷好,放回锦盒,又把那叠美元拿出来,借着灯光快速地翻了翻,便自然地把锦盒与美元一并重新塞回了公文包,拉上拉链。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推辞。
这一幕,雷达康看在眼里,悬在半空的那颗心,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反而揪得更紧了。
他太了解李洪彬了。
李洪彬这个人,收礼的时候从来都是这副模样。
不推辞、不客套、不道谢,仿佛你递过来的,不过是一杯他顺手接过去的热茶。
可恰恰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说明他心里早已把这份礼的分量、把你这位送礼物的人,掂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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