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狡兔死走狗烹(1/2)
一遍。
无人接听。
两遍。
无人接听。
三遍。
还是无人接听。
听筒里那单调的“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太阳穴上。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随即想起了下午在自己书房里,杜建成那副撕破脸的决绝话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鱼死网破”,“我手里有你所有隐秘交易的备份”。
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公安局长,今夜已经彻底不把他这个县长放在眼里了。
就算他现在打通了杜建成的电话,把田纪高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再说一遍,杜建成会听吗?
不会。
杜建成那种人,被他当成弃子之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拉着他雷达康一起下水。
这个人,已经不不是他能控制住的了。
雷达康缓缓闭上眼。
车窗外的湖水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等他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仅存的、对老下属的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惯了官场倾轧之后、被逼到绝路的狠戾。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神情,像冬夜里最后一块冰终于裂开了缝。
他翻出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拨通过,甚至连备注都没有写。
那是一串他背都能背下来的数字,可这十几年来,他一次都没有用过。
电话响了一声,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而毫无情绪的男声:“县长。”
“阿强。”雷达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年我对你怎样?”
对方说:“县长您对我恩重如山,没有您,就没有我高启强的今天。”
雷达康点了点头,说:“既然你也知道,是我给了现在的一切,那我也实话实说了,我培养了你这么多年,是你向我效力的时候了。”
“县长尽管吩咐。”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立马应道。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像一把在鞘里压了太久的刀,终于听见了出鞘的指令。
雷达康望着车窗外漆黑的湖面,一字一顿,冷声吩咐道:“立即帮我找到杜建成,找到之后……”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气:“直接把他给我做掉。”
夜色沉沉。
杜建成从雷达康家那栋青砖灰瓦的小院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深秋的晚风卷着法国梧桐的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在院门口,只觉得那阵晚风吹在脸上,比审讯室里的空调冷风还要刺骨。他下意识地拉了拉夹克的领口,可那股寒意还是顺着脖颈往里钻。
刚才在雷达康的书房里,跟雷达康那番撕破脸的对峙,还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所有事情,你自己扛下来。”
“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多说。”
“你的父母、爱人、孩子,我会妥善安排。”
多么冠冕堂皇的措辞,多么冷酷的话。
说白了,不就是让他杜建成一个人把所有的黑锅全背了,接下来,蹲大牢、坐穿牢底,而他雷达康,安安稳稳继续当他的县长,继续在陵山那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吗?
杜建成坐进自己那辆黑色桑塔纳,重重地甩上车门。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方向盘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汗,黏黏的。
二十多年了。
从北蒙县公安局一个普通的民警,到陵山县公安局副局长、局长,他杜建成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是他,替雷达康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是他,替雷达康在公安系统里一手遮天,压下了多少举报信、多少上访材料;是他,替于宏盛的板材厂、替那些矿山、那些土地出让,摆平了多少本该立案调查的案子。
他杜建成,就是雷达康手里那把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刀出鞘的时候,从不见血不还;刀入鞘的时候,连一声哼都不会哼。
可现在呢?
刀卷刃了,刀该扔了。
“好你个雷达康。”杜建成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面虎神情的眼睛,此刻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真把我当弃子了?”
他坐在车里,足足闷了十几分钟。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愤怒、悲凉、被背叛的屈辱,像一锅烧开的滚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几乎要顶破他的天灵盖。
他需要发泄。
需要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能让他暂时忘掉眼前这堆烂事、忘掉自己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的人。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翻出情人章梅的号码,随即拨了过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