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黯的凝视·2(1/2)
火锅事件过去一周了。
日子似乎恢复了原样。
我上班,写那些能把普通楼盘吹成“传世府邸”的文案;下班,回到那个永远飘着淡淡狗味和妹妹低哼声的家。
赵安没有再提那晚的事,她只是更细致地照顾我的起居,早餐的花样多了,熨烫的衬衫领口更挺括了。她甚至开始学着做我随口提过的、小时候妈妈常做的臊子面。
“哥,尝尝味道对不对?”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推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等着。
我吃了一口,很香,油泼辣子和醋的比例恰到好处,肉臊子炒得焦香。“嗯,好吃。”我说。
她笑了,满足得像得到奖赏的孩子,转身去给三条狗分零食。影子总是第一个凑过来,安静地吃着她手心的肉干,然后会抬起头,用它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我一眼。那眼神我越来越熟悉——平静,但绝非空洞,里面有种……评估的意味。像在确认我是否还属于这个空间,属于赵安。
我开始刻意减少不必要的社交。小悠约我周末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我以要陪妹妹带狗去宠物医院复查为由婉拒了。李姐开玩笑说我现在成了“居家好哥哥”,我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心里却清楚,我是在避免麻烦。一种直觉告诉我,让赵安感觉到任何“外人”的威胁,都不是明智之举。
周六下午,赵安要去宠物店上半天班。出门前,她蹲在玄关穿鞋,影子就坐在她旁边,像她的影子。
“哥,我大概六点回来。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你记得吃。雪球下午三点要喂一次药,半片,碾碎拌在湿粮里。咖啡的玩具球我洗了晾在阳台,干了记得收进来。”她事无巨细地交代,仿佛我是个需要被托管的孩子。
“知道了,管家婆。”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突然凑近,伸手拂了拂我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家好好的。”她说,然后带着影子出了门。
门关上,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雪球缓慢的呼吸声和咖啡偶尔追逐自己尾巴时爪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我竟然……松了口气。
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想处理一点工作。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写了几行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神不宁。
我起身去客厅倒水。经过赵安的房间时,门虚掩着。平时她的房门总是关着的,我很少进去。鬼使神差地,我推开了门。
她的房间比我想象中整洁。一张单人床,铺着素色的床单。一个书桌,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宠物护理和动物行为学的书。一个简易衣柜。角落里是狗窝和食盆水盆,但此刻狗都不在。空气里有她常用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更浓的宠物香波味。
我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铁皮盒子上。盒子很旧了,边缘有些掉漆,是我小时候装弹珠用的那种。它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好奇心像一只小爪子,轻轻挠着我的心。我知道不该看,这是赵安的隐私。但那个盒子,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我。我走过去,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弹珠。
是一叠照片,一些零碎的小东西,还有……一个笔记本。
照片大多是我的。不同时期的我。中学时穿着校服在操场打球的抓拍,大学时在宿舍对着镜头比V的傻笑,工作后穿着西装略显拘谨的证件照……有些照片我自己都没有印象。它们被保存得很好,边角平整。
零碎的东西包括:我中学时用坏的一支钢笔笔帽,我大学校徽的别针,我去年生日她送我的领带夹的包装盒(领带夹我常用,盒子却在这里),甚至还有几根……头发?用一小截透明胶带粘在便签纸上,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日期:“哥剪头发,2025.10.12”。正是她给我剪头发那天。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我拿起那个笔记本,很普通的硬壳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同样娟秀的字迹写着:
“关于哥哥的观察记录(补充版)”
日期是从三年前开始的。记录的内容琐碎而细致:
“2023.9.15:哥今天加班到十点,回来时很累,吃了半碗饭。问他只说项目麻烦。给他热了牛奶,他喝完了。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2024.1.3:哥和同事聚餐,身上有烟味和酒味。他不抽烟,肯定是别人抽的。那个叫李姐的同事总开他玩笑,不喜欢。给哥的大衣喷了除味剂。”
“2024.5.20:今天街上很多人卖花。哥下班带回来一块小蛋糕,说是公司发的。他分给我一半。很甜。希望他永远只和我分享。”
“2025.4.10:哥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低。对方好像是个女的。他说‘再说吧’、‘不太方便’。是谁?影子好像也听到了,一直对着阳台叫。”
“2025.10.8:哥晚上和女同事去吃火锅了。他说是‘几个同事’。骗人。影子不舒服是假的,但他回来了。他选择回来。很好。火锅味很难闻,以后不许去了。”
最新的一条记录,是昨天的:
“2025.12.4:哥最近下班都直接回家。推掉了同事的邀请。他知道了吗?还是只是累了?影子越来越喜欢跟着他,但看他的眼神还是有点警惕。需要时间。我们都需要时间。”
我的手心渗出冷汗,笔记本的纸张边缘被我捏得微微发皱。这不是简单的兄妹依恋。这是监控,是偏执的收集,是一种冰冷而细致的……观察。她记录我的情绪,我的社交,我的谎言。她甚至利用狗来达成目的。那个“影子不舒服”的谎言,在这里被冷静地承认了。
我猛地合上笔记本,把它和照片、杂物一股脑塞回铁盒,放回原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我退出她的房间,轻轻带上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一切都不同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咖啡凑过来蹭我的腿,我毫无反应。阳光依旧明媚,可我觉得冷。那些日常的、我以为只是妹妹过度依赖的细节——她记住我所有喜好、她对我外出的关切、她看着我的眼神、她对“影子”说的话——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我脊背发寒的事实。
赵安对我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正常的兄妹范畴。那是一种混合了亲情、占有欲、控制欲和某种我无法准确命名的偏执情感。她把我当成她的“所有物”,在精心地、不动声色地经营和维护。而“影子”,那条她从救助站带回来的黑狗,似乎不仅仅是宠物,更像是她的同盟,她的延伸,一个沉默的监视者。
六点差十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立刻调整表情,拿起手边一本杂志,假装在看。
赵安和影子进来了。“我回来了。”她声音轻快,脱掉外套,“哥,你看杂志呢?难得见你这么悠闲。”
“嗯,随便翻翻。”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店里忙吗?”
“还行。”她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影子趴在她脚边。她身上带着外面清冷空气的味道。“今天给一只金毛做了美容,主人可满意了。对了,哥,”她转向我,眼睛清澈无辜,“你下午在家做什么了?水果吃了吗?”
“吃了。”我说,“还……睡了会儿。”我撒了谎,下意识地。
“哦。”她点点头,没再追问,伸手摸了摸影子的头,“影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想我?”她是对狗说话,但眼睛的余光似乎扫过我。
晚饭时,我吃得味同嚼蜡。赵安却兴致很高,讲着宠物店的趣事。我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听着她轻快的声音,脑海里却不断闪现铁盒里的照片、头发和那些冰冷的记录文字。这个坐在我对面、给我夹菜、问我汤咸不咸的女孩,和我笔记本里那个冷静的观察者,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种双面性,正是病娇角色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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